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使用公路，但是，如果完全没有大家都必须遵守的公路使用规则，以及一定的交通管制设施，公路交通必然要陷入混乱。因此，对驾驶者而言，有时速的限制，有交通灯、斑马线、巴士专用道之类的设施。各种代步工具使用者和路人，同样必须遵守既定的规则，如不能在马路上行驶、不可以乱过马路等等。


规则和管制设施是维持公路秩序和安全的必需。同理，现在纵横交错的互联网也须有一定的规则和管制，否则必然乱象丛生。这就是当前网络世界的现状。这是一个无形的交通网络，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上路，却没有共同的守则，也不受共同的管制。


尤有甚者，网络科技发展催生了像谷歌、面簿等网络巨头，就像小说《科学怪人》里的可怕怪兽，已经到了发明者失控的地步。它们所带来的危害性，也越来越受到世界各国政府关注，并开始制定各种管制措施。


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我国政府前天在国会提出了《防止网络假信息和网络操纵法案》（Protection from Online Falsehoods and Manipulation Bill）。新法案将赋予政府权力，在网络新闻来源或网络平台蓄意散播假信息时，向它们追究责任，包括要求更正或发布警示，也可强制网络平台撤下假新闻，以免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上周末，社交媒体面簿总裁扎克伯格也终于发声。在发表于《华盛顿邮报》的一篇署名文章中，他呼吁各国政府制定新的全球性互联网管制法规，来保护社会免受有害内容侵害，保障选举的公正性，保护人们隐私，以及保障数据可移植性的安全。他也认为政府和监管者应该扮演更加积极的角色，更新互联网管制条例，做到在保障言论自由的同时，也能保护社会免受伤害。


一路来，像面簿这样的网络巨无霸，始终以言论自由为盾牌，抵挡各国政府提出的管制及删除有害言论和假消息的诉求。但随着各国开始实行管制，扎克伯格不得不改变态度，发表顺应时势的讲话。


扎克伯格所谈到的互联网四个需要新管制法规的方面，包括保护社会免受有害内容侵害的几个主要方面，保障选举的公正性，保护人们隐私，以及保障数据可移植性的安全，对民主社会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总的来说，今天的网络乱象，已经对各国政治产生了极其严重的扰乱，不制定适当的管制措施是不行的，否则我们将看到民主社会的政治越来越无序和失控。


网络给现代人提供了各种方便，也给人们提供了各种可以随意发表言论的平台，这方面无须赘言。但一般人对网络所带来的害处，却似乎还缺乏充分的了解，多数人其实也不懂得分辨信息和言论的真假。这也是网络最可怕之处，许多坏人可以利用它来散播各种扰乱社会，甚至分裂社会的消息和言论，有些国家甚至利用网络作为杀人不见血的武器，操纵别国的选举。


李显龙总理于3月29日出席亚洲新闻台20周年晚宴致辞时就指出，面对日益喧嚣和繁杂的网络世界，民众越来越难以从传闻、政治宣传和假新闻中筛出事实。而今天有组织地制造假新闻误导他人的可谓大有其人，他们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制造社会分裂，有的则是要激化他人的思想，各个社交媒体成了散播真假难辨的消息的平台，却往往不愿意或无法采取行动制止这样的行为。


网络所提供的传播平台，就像新型的现代化器械，用在好的地方，当然有助于更快捷的联通，但若落到恶人手里，就成了杀伤力极大的凶器。比如，散播极端思想，可能使人自我激化；散播分化言论，可能导致社群撕裂；散播仇恨言论，则可能导致敌对杀戮。最近发生在新西兰的例子，是白人至上主义和仇恨言论的散播，激化了一名青年，并促使他付诸行动，持枪在两所回教堂杀戮了50名无辜的回教徒。


另一个网络的危害性是对民主选举的干扰。一般来说，选举是政党发表政纲竞相争取选民支持，以便上台执政的活动。传统上，各政党的竞选活动主要是举行群众大会和上门拜票。有了网络之后，就有了所谓的网络水军加入战围。


在无人监管的网络世界，网络水军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不会暴露身份，不必负起任何的法律责任。而当人们都沉浸于竞选的狂热时，可以即时出现在智能手机时事网站平台或社交媒体群组的假消息和煽情言论，所能产生的破坏作用是难以估计的。


这种来自网络的干扰，也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性和冷静的思考。不同群体的情绪也很容易在刻意的煽动下形成滚雪球的作用，而且各走极端，无法达致必要的妥协。像美国那样的两党制国家，因为选举导致社会的撕裂，这当中网络就起到极大的负面作用。


在上一轮总统选举中，俄国是否通过网络操纵美国舆情，帮助特朗普中选，现在也成了最具争议性的课题。无论如何，一个不受任何约束的网络参与选举活动的结果，是整个社会陷入深刻分化和分裂的状态。就像从墙头摔下来的蛋头先生一样，再也无法恢复原样。


网络、社交媒体、时事评论网站、即时通信群组等的出现，已经大大改变了民主选举的生态。这是我们必须设法有效应对的，否则选举本身可能陷入某种混乱的状态，选举结果也可能被扭曲，达不到原来选贤任能的目的，政治则走向极端和民粹。


对民主社会而言，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是重要的，但自由不可以是任性和不负责任的。自由更不可以被用来捏造事实，散播假消息或煽动性的仇恨言论。网络上不负责任的言论自由，应被视为民主社会的公敌，扰乱民主政治的祸端。现在是想办法制服这头怪兽的时候了。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