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花季和赏花时节,中国每年的赏花时节,尤其是全国闻名的武汉大学樱花赏悦,都会勾起花季的滥觞与痛殇,并且相互交织,让中国人五味杂陈。


3月24日下午,武汉大学教五教学楼旁,校方保卫人员与两名赏樱花的青年男子发生肢体冲突。3月25日,武汉大学公开回应游客“穿和服赏樱被打”:两游客中一人未办理预约赏樱手续,发生冲突前曾对女性保安进行言语挑衅。武汉大学同时称,始终持开放精神欢迎社会公众来校参观赏樱,同时希望公众遵守学校赏樱预约规定,在校期间举止文明、服饰得体……


虽然保安与游客争执的主要原因,并非该不该穿和服进入武大赏花,但与服装肯定有关,否则武汉大学就不会在声明中要求“服饰得体”。


对此,某网站及时跟进调查。至25日9时10分有2万6107人参与调查。其中支持保安,穿“和服”是“精日”的人有1万9619票,占75.15%;支持小伙,穿什么衣服是个人选择的有3341票,占12.80%;说不清,事情有待进一步调查的有3147票,占12.05%。


这一调查的民意倾向性已经比较清楚。


植物无情感,人有情感;美没有国界,情感有国界;各美其美和美美与共也没有问题,关键是,如何分清和取舍花木无情人有情。


首先是武汉大学的樱花之觞。在保安和小伙冲突之后,学生和保卫人员也讨论起樱花从何而来。从历史来看,应当说,武汉大学的樱花确实与侵华日军有关,以及源自日本。


1938年底,武汉大学珞珈山校区被日军侵占,次年春天日军从日本运来樱花树苗,在武汉大学珞珈山校园里种下了最早的一批樱花树,共28株,主要分布在今天武汉大学的樱花大道上。抗战胜利后,人们主张毁掉这些象征国耻的樱花树,但还是在大部分人主张下,留下这批樱花。


1972年,中日建交,日本赠送中国1000株樱花作为礼物,其中有50株送到武汉大学种植。1973年,武汉大学农场又在外地购买了一些新的樱花树,把当年日本人种下的樱花树全部替换掉。即便如此,也要承认,武汉大学的大部分樱花树源自日本。


再从更为广泛的樱花之觞来看,也应当承认,现在中国和全球各地的樱花主要来自日本,当然这里所说的樱花是栽培樱花,而非野生樱花。


从基因溯源,现在的绝大多数栽培樱花品种都源自五个野生种,分别是大岛樱、霞樱、山樱花、大叶早樱(日本名“江户彼岸”)和钟花樱桃(日本名“寒绯樱”)。这五个野生种的前四个在日本本土都有野生生长,大岛樱甚至还是日本特有种,产于关东地区伊豆、房总半岛至伊豆诸岛。大岛樱这个名字就是源自伊豆诸岛的主岛——伊豆大岛。


至于说“樱花起源于喜马拉雅地区”,只是指野生樱花,而且是在几百万年前的渐新世和中新世,所以并不能以此来说明樱花起源于中国。当然,让樱花文化闻名全球的也是日本人。


尽管有历史的伤痛,但所有中国人都知道,不能因为栽培樱花和樱花文化起源于日本,就认为樱花不美丽;承认它的美丽是一种客观认知,欣赏它的高颜值也是人之常情。因此,无论是武汉大学的樱花还是全国各地的樱花,在春季都值得人们驻足留连和醉心赏悦。


从樱花之殇到“百人斩”


但是,人是有情感的,尤其是在历史上有过几乎亡国之痛和惨遭血腥大屠杀之痛的中国人,当然会把樱花、和服这样的文化与国耻和悲痛联系起来,而且想要不联想也做不到,或许这就是特定环境中的樱花之殇。


因此,尽管法律并不禁止穿和服赏樱花,但也要看在什么地方。如果是在野外,或是在自家庭院,怎么穿和怎么赏花,都是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他人无从干预。


但是,在一个有强烈联想记忆的环境,如武汉大学校区,就有这个小环境自己的规章和制度,以及文化心理。早在2002年,武汉大学就出台规定:穿和服不能入校赏樱。2009年,一对母女穿着和服入校遭驱赶,此事引发热议后,此规定便没再认真执行。但是,今年武汉大学又传达了穿和服不准进校园的规定,只是口头通知,没有形成文件。而且,今年赏樱季到来后,武汉大学除安排保卫人员值守,还安排了学生帮助值守。


不过,有一些评论认为,武汉大学“禁止穿和服赏樱花”是一种不自信、丧失大学自由精神,甚至有失败者情结等等。然而,把樱花与和服放在一起,显然是一种强烈的信号和标志,就应当看看欧美是如何完全禁止纳粹标志和服饰的。而且,如果人们记忆还好的话,也应当知道,在遥远的1096年至1291年发生了持续近200年的十字军东征,在今天为了顾及伊斯兰国家的情感,国际最大的人道主义慈善组织红十字会也要避免情感冲突,改为国际红十字会和红新月会。


日本侵华的历史众所周知,如果武汉大学认定穿和服赏樱花不妥,游客就应当入乡随俗,遵守武汉大学的规定。如果有人不遵守,武汉大学的安保人员出面干预也是在尽职尽责。当然,肢体冲突应当尽量避免,但如果有人不遵守规定,安保人员也像警察一样有强行执法权。这也是大多数人支持武汉大学保安的原因。


还要看到,武汉大学的樱花之殇不过是文化和历史之殇的一种很小的体现。今天,大范围的文化和历史之殇还存在,而且并不为人们所警觉。例如,一个明显最容易引发中国人悲恨和痛苦的词语,披着另一种文化的马甲(背心)在中国肆无忌惮地使用,竟没有人提出异议,这就是学英语的“百词斩”软件。


即便没有联想,从日本侵华战争的历史也可以知道,这个词汇源于“百人斩”。日军侵华后,1937年11月底至12月10日,在上海向南京进攻途中直至南京大屠杀前夕,两名日本军官向井敏明少尉和野田毅少尉,以谁先杀满100个中国人为胜提出竞赛。最后向井敏明以斩杀106人,胜过斩杀105人的野田毅。


1945年日本投降后,参加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日战犯审判的中国代表高文彬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报道,立即通知南京,这两名日本军官被引渡到中国。经南京军事法庭查明审判,两人也都认罪,于1948年1月28日在南京中华门外雨花台刑场枪决。


尽管表面上正义得到伸张,但实际上在文化和精神层面,中国人尚未完全站直,“百人斩”这一词语的发明和使用,以及中国人的熟视无睹就是证明。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作者是北京学者)


武大的樱花之殇不过是文化和历史之殇的一种很小的体现。在今天,大范围的文化和历史之殇还存在,而且并不为人们所警觉。例如,一个明显的最容易引发中国人悲恨和痛苦的词语,披着另一种文化的马甲(背心)在中国肆无忌惮地使用,竟没有人提出异议,这就是学英语的“百词斩”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