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两名小孩母亲的朋友最近很懊悔，她说大女儿小时没参加某出名的记忆力和专注力训练班，所以和接受过训练的同侪相比，专注力、数数都比较逊色。她对大女儿感到亏欠，决定花不菲的学费给尚未上小学的小女儿上课，以免她将来落后于人。


许多家长以为孩子越早学会背A到Z或1到100，就意味着他们越早学会文字和数字的概念，在起跑点上可以和同侪一决高下。这是对于认知发展和学习的一个误区。


著名儿童心理学家皮亚杰（Jean Piaget）认为，儿童认知发展分成四个阶段，从感知运动阶段（Sensorimotor Stage）到形式运算阶段（Formal Operation Stage），中间有一段从具体到抽象认知的过程。当一名两岁小孩能“数”出1到20时，他其实还未理解量的概念，而纯粹只是在背诵数字，这同背儿歌、《三字经》是同一个道理。背诵的训练当然重要，但如果以为幼龄儿童会背诵就等于理解并会运用数字、文字这些抽象符号，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幼龄儿童是以具体运算（Concrete Operation）来思考的。


专家建议，幼儿刚开始学数学，应该先扎实地打好1到10的认数（subitising）、数感、数数、运算等基础。三、四岁就学加减，这种揠苗助长的行为，只会导致孩子将来厌恶学习。


不少家长碰到孩子不爱念书、不愿意上学或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觉得自家孩子不如人，或怀疑孩子是不是有过动症。以上情况的因素非常复杂，有时可能是师长误判，或没有因材施教，又或者对孩子施加了太多要求和压力，以致削弱了他们学习的积极性。


孩子小时候到底应该学什么，才能打好基础，以便将来上学跟得上进度，而又不至于讨厌学习呢？


广西师范大学教授文萍的研究显示，儿童的执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和他们的语言及数学学习之间存在着相互预测的关系。执行功能是我们对复杂认知活动的自我调节，懂得对信息进行储存、加工和灵活处理，并控制无关信息对认知加工过程的干扰。执行功能可分为三大因素：工作记忆（working memory）、抑制控制（inhibitory control）和认知灵活性（cognitive flexibility）。执行功能使得我们可以有效地实施计划、推理、解决问题、同时完成多项任务、适应环境、遵守社会规范。


以数数为例，当幼儿能够顺畅地从1数到10，若师长让他从5开始数，他必须从工作记忆中想起5之后的数字是什么，而且得抑制住由1从头开始数的习惯，并在多加练习以后，能灵活地从任何一个数字开始数。一般上，执行功能越强的幼儿，学习数学也越得心应手。


不但如此，执行功能强，也意味着孩子的自理、适应和自我控制能力相对比较强。


我们的孩子做事情是否总是三分钟热度，无法克制情绪或欲望，作业乱七八糟？身为师长的我们，必须深切地反省，我们有没有在溺爱孩子的过程中，剥夺了他们培养执行功能的机会？


日常生活中或出国旅行时，让孩子整理自己的书包或房间，给他们机会参与规划行程，给家人准备早餐，做财政预算等等。这些事情看似琐碎，其实孩子必须善用工作记忆，以免漏掉任务的细节；在有限的资源里，学习如何抑制住某些信息或冲动，做出正确判断，进行筛选；在事与愿违或变卦的情况下，学习如何灵活处理问题。


帮助孩子加强执行功能，不但对他们的学业有很大的好处，还能帮助他们将来更有效地应付生活、工作和婚姻中所面对的各种挑战。


因此，下次当我们又听到别人家的三岁小孩能够数到100时，切莫过分紧张而急着给自己的孩子报名参加各种名堂的补习班。多和孩子一起动手做事，天南地北地闲聊，才是正事。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