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大选竞选期通常是九天,加上一天冷静日。对我们来说,长达七个月的竞选是难以想象的。我们南部的邻邦印度尼西亚的竞选期就是这么长。这一次的总统选举和国会选举一起举行,竞选活动因而也空前激烈。一个国家的政治,有半年时间就这样耗在竞选活动上。


印尼幅员广大,岛屿数以千计,这回的选举合格选民多达1亿9200万人,虽然比不上印度,但也够多的了。要筹办这么一场超大规模的选举,确实不易。要确保竞选不会出事,难度更高自不在话下,尤其是在这个社交媒体横行的时代。竞选活动已在本月13日结束,接着是三天的投票前冷静期。大体来说,整个竞选过程还是相对平和的。


这或许多亏了两件事。第一,是竞选在去年9月开跑前,正副总统候选人及各政党代表签署并宣读了“和平竞选”宣言,承诺将进行安全、有序、和平、光彩、没有恶作剧、无关种族和宗教、没有贿选的竞选活动。这个“和平竞选”宣言的确是别出心裁,也创下世界先例。


其次,在此之前,根据去年3月16日《联合早报》报道,印尼政府展开了严厉打击假新闻和网上仇恨言论的行动,逮捕涉案者,以防社会出现族群与宗教裂痕,影响今年的选举。警方的重大收获之一,是取缔了“穆斯林网军”(Muslim Cyber Army)这个团伙。这个网络组织专门利用面簿(Facebook)、Instagram和推特(Twitter)散播假消息,煽动种族和宗教情绪来打击政府。印尼警方说,该组织的目的是破坏政府的稳定,制造社会冲突。


印尼是穆斯林(回教徒)人口最多的国家,他们大多奉行温和式伊斯兰(回教),但近年来保守派伊斯兰组织逐渐抬头,并利用社交媒体散播针对少数族群的谣言,威胁到印尼长期以来提倡的宗教包容性和多元化。过去半个世纪里,印尼发生过多次的种族杀戮事件,遭殃的多是少数族群,虽然这些族群其实都已融入当地社会。因此,印尼政府能在大选前做出这个举措是值得赞许的。


然而,一个散播种族及宗教极端主义的“网军”被端掉了,却还有众多其他性质的网军在活动。最值得我们关注的另一点,正是这类网军在竞选活动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起着颠覆性的作用。虽然网军在上一次选举中已经出现,但这回它们的角色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突出。而且可说也成了各政党和候选人不可或缺的助选队。尽管网军的活动是非法的,但却不能防止他们间接地为人所用。


实际上,各政党都雇用他们来搞竞选宣传,虽然不能直接雇用,但负责竞选宣传的人总有办法找上网军帮忙。网军会通过在各个社交媒体平台设立假账户,每天散播各种有利于雇用者的消息,同时设法贬损其对手,甚至是制造假消息打击对手的声誉。有英文媒体称之为Buzzers,直译是蜂鸣器,事实上就是网络雇佣军。


网络雇佣军的大量出现,改变了传统选举的游戏规则。他们干的是拿人钱财为人消灾的事,并不讲究原则和道德。所以,他们不仅可以成为政党和候选人的竞选工具,也可以成为社会上其他各种势力或组织,包括极端宗教组织的网络杀手。


2016年底至2017年初雅加达特区首长竞选期间,网络雇佣军就非常活跃。身为华裔基督徒的原首长钟万学(Ahok)当时备受看好可连任,但网上突然出现一个动了手脚的视频,显示他在一次演讲冒犯了《可兰经》,伊斯兰强硬派借此发难,还鼓动数以万计的穆斯林上街示威。钟万学最终不但输了选举,还因“亵渎伊斯兰罪”锒铛入狱。而散播中伤钟万学言论的主要黑手就是穆斯林网军。


印尼数码权益组织SAFENET负责人说,穆斯林网军拥有至少四个团伙负责散播煽动性言论,这些团伙分别负责宣扬极端伊斯兰主义、提倡建立哈里发国、支持与佐科对立的保守派政治人物和军方要员。


去年中,另一华裔政治人物,有美女党魁之称的新兴政党印尼团结党(Indonesian Solidarity Party)主席伍小惠(Grace Natalie),也成了网络雇佣军攻击的目标。网军散播谣言,指她和钟万学有染,并威胁要在网上公开两人的性爱视频。对此,伍小惠不甘示弱,她限时要对方在指定时间内公布视频,无中生有的网络雇佣军终于败下阵来。但印尼当局至今也无法追查到散播谣言者。


印尼团结党公开支持现任总统佐科,因此,伍小惠被佐科的政敌所雇用的网军攻击并不奇怪。事实上,佐科本人也早已成为抹黑的对象,包括指他反伊斯兰,是个共产党徒等等。毫无疑问,这些在过去几年来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网络雇佣军,已经完全改变了印尼的选举生态,也给印尼民主带来极大的隐忧。


印尼有多达1亿3000万人,或约半数人口,每天平均花近三个半小时在社交媒体上。有专家指出,印尼当局未能及早推出网络教育计划,来提高网民识别假新闻的能力。印尼虽然已有对付散播假新闻的法律和执法单位,但网络雇佣军数不胜数,即使一个人也能在网络上兴风作浪。最麻烦的是他们躲在网络背后,匿名行事,并不易对付。


印尼的情况足以叫我们提高警惕,必须有所准备,不能让网络雇佣军把民主选举搞得一片乌烟瘴气。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