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在上星期日复活节的斯里兰卡三座教堂四家酒店的连环恐怖袭击,震惊全世界,但接下来的调查所不断揭露出来的事实同样叫人震惊。


斯里兰卡虽是个佛教徒占70%的国家,也是个多元种族多元宗教社会,其他国民信奉印度教、回教和基督教。种族间、宗教间的紧张关系由来已久,下个月是兰卡内战结束10周年,值得庆祝,但历时26年的内战使得这个国家元气大伤,过去10年的和平也似乎让他们失去了危机感,忽略了少数回教族群中潜伏着的极端主义势力。


我本先入为主地以为,干案的恐怖分子是来自下层家庭,他们在社会上受到以佛教徒为主的僧伽罗人和信仰印度教的淡米尔人的歧视,因此很容易在网上受到极端主义的影响而自我激进化,但兰卡政府从惨案调查所得到的越来越多资料证明,事实与想象相差很远。


兰卡有一位跟政府关系良好,非一般富有的“香料大王”莫哈末尤索依布拉欣,他有地位有名气,他的两个孩子却在八名自杀恐袭凶手的名单上。当警察突击这个富商在科伦坡附近的一栋别墅时,一个妇女引爆了炸弹,把她自己的两个小孩一起炸死。这个妇女被怀疑是“香料大王”的其中一个媳妇。由于调查工作还在进行,兰卡警方暂时不愿公布凶手的名字,只知道这些恐袭凶手都是来上层或中层家庭,受过良好教育,有些还是留学欧洲归来,平时生活宽裕,出入以名牌车代步,这些事实让兰卡政府吃惊。美国驻科伦坡大使特普利兹警告,恐怖袭击阴谋还在进行中;兰卡国防部长也说,有些在逃的恐怖分子身上还带着炸弹。但兰卡警方不敢确定八名自杀手是否曾经到过中东参加伊国组织的战争。


现在兰卡社会一片动荡不安,民众对军警无法预防恐袭而怒火冲天,参加恐袭受害者葬礼的基督徒攻击其他无辜的回教徒。印度情报当局去年底便已从一个被扣留者口中,获知有关兰卡一个鲜为人知的恐怖组织“全国认主学大会组织”(NTJ)即将有所行动的情报,该提供情报者是受到兰卡回教恐怖组织头目扎赫拉的洗脑。印度把有关情报传达给兰卡警方,并提醒他们恐袭即将发生。但这些事关生死的情报,到了兰卡却不被当一回事。恐袭发生后,从总统西里塞纳、总理维克拉马辛哈、国防部长、警方到国会却像在踢足球一样把责任推来推去,有的说完全不知道有恐袭阴谋,有的说自己没有获得通知,总理说警方得到情报之后竟没有向上报告,连总理、总统都被蒙在鼓里。


兰卡的警方和情报当局对印度所提供的恐袭情报掉以轻心,这存粹是侥幸心理作祟。刚在3月间发生在新西兰基督城的恐袭事件对全世界都是一个警讯,如果连新西兰也会遭遇如此严重的恐袭,则没有一个国家可以侥幸。但兰卡的警察和情报当局却显然是把警讯当耳边风,他们听而不闻,还欺上瞒下,相信这其间还有其他说不出口的内情。兰卡今年将举行总统选举,明年则是全国大选,一直在酝酿中的政治斗争是否影响了安全当局的正常运作,从该国的政治乱象来看,这也有可能。兰卡的惨案是不是对新西兰恐袭的报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把两件事串联起来,但其仇恨本质却是一样的。


危机当前,兰卡政府却乱成一团,总统要警察总长和国防部长辞职,现在主导调查的工作似乎落在美国联邦调查局和美国军方身上。


恐袭惨剧发生之后,多元社会要如何保持团结,如何以集体的力量渡过难关,这是新加坡政府一向都在思考的问题。兰卡的情况提供的是一个反面教材,回教徒成了众矢之的,加剧了其他信仰者的“回教恐惧症”;政治领导层出现分裂,恐怖主义者更加有机可乘。在追缉其他相关恐怖分子的关键时刻,国防部长和警察总长都不受信任,情治当局不知所措。一场危机暴露了兰卡这个发展中国家的脆弱性,一个弱势政府难以有效地防恐打恐。


过去10年,兰卡开始把重点放在经济发展和社会重建,吸引外资和游客,去年的游客达200万人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开始看好它的潜能,最近刚同意把它的15亿美元贷款安排延长一年。但这次的惨案对它刚刚起步的发展和重建是一拳重击,还有谁会把资金投放在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国家?这个国家的总统、总理、国会、军警部门在安全问题上竟然互相指责,吵吵闹闹,让人深感到那里旅游都缺乏基本的人身安全保障。


新加坡不敢担保恐袭不会发生,也不敢担保平时的种族和谐可以经得起严重的打击。新加坡在2011年由副总理张志贤负责统筹国家安全事务,提高了国家安全层次,把国家安全当作跨部门的大事。新加坡今天的安全感是因为我们在国家安全这一块做了该做的事,尽管如此,确保国土安全的问题随着国际局势的变化,恐袭事件的猖獗而变得更加迫切。


所以,当政府在本周二宣布新一轮的内阁改组消息,最引起我注意的不是王瑞杰升为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因为他成为李显龙总理的接班人是预料中事,而是调任为国务资政的张志贤仍旧掌握国家安全课题,兼任国家安全统筹部长。65岁的张志贤也“提早”表态会参与下届大选。他的稳健作风,以及在统筹国家安全方面所累积的经验和国际关系,对新一代领导人是重要资产。我们可以预期新一代领导人也会保持高度灵敏的听觉和嗅觉,眼观四方,不断加强防恐打恐能力,继续打造新加坡成为宜居的好地方。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