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如今世界局势变幻莫测,不少国家出现社会分化、政治生态两极化现象。以英国为例,国会和人民就脱欧问题争论不休,社会严重分化,原是两党制的国家,如今社会分裂情况已远超两党。而他近日在达沃斯(出席会议时)和美国所接触的政商界人士,都对发生在欧美、亚洲各地社会快速分化的情况感到惊讶。


说到英国,一件很讽刺的事是,当新加坡这个前殖民地在纪念莱佛士开埠200周年的时候,它的前殖民宗主国英国却无暇重温这位前殖民官员的光荣史。因为,英国政治已经为脱欧课题乱成一团,社会四分五裂,前路茫茫。这个两党制的老祖宗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很值得我们玩味和借鉴。


新加坡的一些年轻选民很向往两党制,或者说觉得有关两党制的理论很吸引人,很有道理。其中,乍看起来很有道理的一个论据是,绝对的权力绝对会腐化,所以必须有两党制来制衡执政党。其次,一个政党最终必将腐化,所以必须有一个替代政党随时可以取而代之,避免权力陷入真空。


问题在于,许多头头是道的政治理论,一揆诸现实,即使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是理论对不上实际。实际情况是,两党必将走上恶斗的道路。而如果两党实力相当,则必会分化选民,撕裂社会。我们看今天的英国、法国、美国、意大利、澳大利亚等老牌民主国度,几乎无一幸免。


那些追随欧美民主的亚非拉国家和地区,如泰国、台湾、巴基斯坦、孟加拉、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等等,以至号称世界最大民主国家的印度,几乎都陷入了社会高度分化和撕裂的境地。这些地方的选民在热切呼唤和期待的,也许已不再是理论上的各种民主理想,而是能够收拾残局、拨乱反正和交付政绩的政治强人。


人们对只善于权力斗争的传统主流政党和政治精英和现行体制普遍失望,因而期待来自体制外的新星或政治素人,希望他们带来改变和革新。所以,我们看到美国出现了特朗普,印度出现了莫迪,菲律宾出现了杜特尔特,巴基斯坦出现了伊姆兰·汗(前板球国手),乌克兰出现了泽连斯基(喜剧演员)。


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呢?答案很简单,人们一直经受选举和政党轮替的折腾,表面上看起来是很民主,但总是选不出一个能给人民端出牛肉的好政府,社会越来越不安宁,生活水平每况愈下。今天甲政党向选民许诺这个,明天乙政党又向选民许诺那个,但上台后都无法兑现诺言,无能往往还加上腐败,一蟹不如一蟹。所以,在多数多党制而又没有强制性投票的国家和地区,许多选民都厌倦选举,不去投票,投票率一般上低过50%。


选举是民主的要义之一,旨在选贤任能,如果总选不出好政府,就显得没什么实质意义了。那为什么许多地方选举不能选出好政府呢?一名在新加坡生活了17年的法国人日前投函《海峡时报》道出个中原因。他说,大多数民主社会的视野是止于下一届选举,也就是短短几年,因为多数政治人物的主要目标是寻求再次当选。在这种短期间内,要进行国家未来长远的必要改革根本是不可能的。


17年前这名法国人刚踏上新加坡这个小岛时,对我们的政治制度颇感疑惑,但现在他的看法很不一样。在观察了新加坡的做法和所取得的实际成效后,他觉得新加坡称得上是良好民主的典范。在这里,长期的挑战和人民的实际需要,包括少数群体,都得到平衡的照顾。


王瑞杰的看法是,在许多实行民主的地方,政治形同拍卖会,为了赢得选票,各政党争相向选民做出“更容易、更美好的生活”的竞选承诺,但它们实际上无法兑现这些承诺,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


新加坡民主的优势就在于执政党一直坚守不向选民开空头支票的政治诚信,对选民所作出的承诺都有能力一一兑现。在我们的邻国马来西亚,重做冯妇的马哈迪首相就不止一次公开坦承,希望联盟原本并没有想到会赢得去年5月的大选,所以竞选时向选民作出了好些无法兑现的承诺,执政后也就不得不食言了。这是政治人物难得的真话,但也折射出政党的缺乏诚信。这在许多多党制国家属于常态,并非马国独有。


就此衡量,新加坡政治的特点就是反常态。别的民主社会所有的诸多弊端,新加坡几乎都避免了,这一切也许就可以概括为建设性的政治所取得的成果,是值得我们珍惜和加以维护的。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说明过去50多年来一直保持的一党独大的局面并没有什么不好。关键不在于一党独大,而在于每届大选能否出现一个有执政能力,能交付良好政绩的好政府。


事实说明,单单有一个强大的反对党,并不能保证有好政府。好政府得有执政能力和具备一些其他机制,这包括确保廉洁政府的机制,确保政党能不断自我更新和吸纳新血的机制,确保政治上唯才是用(而不是囿于党派和裙带关系)的机制,以及确保政治生态不会毒化的机制等等。今天,许多民主社会欠缺的就是这些机制,因此,民主失灵成了普遍现象。新加坡民主的运作是顺畅的,我们该做的是确保民主机器继续有效运作,而不是东施效颦,误把别人的病态当作常态。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