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网络假信息和网络操纵法案》在国会经过两天激烈辩论后，于上星期三晚上10点多记名表决通过。反对党工人党的议员全部投了反对票。
反对党固然反映了一部分新加坡人对法案的看法，但我们从中也可窥见政党政治的本质。假定工人党议员人数和人民行动党旗鼓相当，辩论肯定会更加冗长，结果肯定也会不一样。两党进行拉锯战，各执一词，最后执政党如果只以微弱多数通过法案，在社会上就会引起不同的反响。
可以这么说，若是两党议席相差不大，却又无法达致共识，等于说忠诚于不同政党的选民也跟着对半分裂。如此一来，国会辩论虽然结束，意见分歧则无法弥合，有关的课题就很可能成了反对党在下届大选时炒作的议题。
工人党反对法案的主要理由，是假信息应该由法庭来判断，而不是由部长决定。进一步又延伸推论，说这个法案赋权部长钳制舆论，可能导致滥用权力和独裁统治。换言之，法案是政府要对付反对人士的政治工具。这样的论说，相信很容易激起一部分人的情绪反应。
不过，读者也许会注意到，除此之外，工人党并没有反对对治假信息传播的问题。然而，因为理论上认为法案会成为政治工具而全盘加以否定，结果是形同把婴儿连同洗澡水一起倒掉。
这让人联想到去年邻国马来西亚所发生的在野党反对《反假新闻法案》的浪潮。纳吉政府在大选将到的传言甚嚣尘上，以及一马公司丑闻延烧之际，提出了反假新闻法案，立即成了在野党的众矢之的。它们认为法案并不是为了杜绝假新闻，而是要确保纳吉的一马发展公司丑闻不被揭发。如民主行动党元老林吉祥所言，2018年《反假新闻法案》是国阵压制言论的武器，最大用意就是把一马发展公司（的丑闻）塑造成假新闻。
土著团结党主席马哈迪那时也指称，政府提出《反假新闻法案》含有政治目的，为的是约束反对党继续提出对政府不利的消息。他指出，政府要落实《反假新闻法案》，让人联想到他们的政治目的是希望借由该法案赋权政府，逮捕批评政府的人士。这些都是很有煽动性的言辞。
纳吉政府结果是被推翻了，而由马哈迪领导的希望联盟在上台后，也不得不兑现诺言，在下议院三读通过废除这项法令的法案。虽然反对党占多数的上议院否决了政府的议案，但马国联邦宪法规定，上议院只能延宕法案一年。下议院则可以重新启动提出法案的程序，但必须等到法案一读通过一年后，才能再次提呈到上议院。
马国新政府声称现有的法令已足以应付假新闻传播的问题，不需要制订新法，事实是否如此，看来是有疑问的。林吉祥有一回就不经意地透露了心声，说社会有必要正视且打击社交媒体上日渐猖狂的假新闻风气。马哈迪本来也说是要重新定义有关法令，而不是把它废除，但最终因反对的舆论已经成了大势，难以挽回。
新加坡和马国的政情迥异，政府也没什么丑闻需要借助一个法案来遮掩或堵住人民的嘴巴。提出防止网络假信息和网络操纵法案的背景是网络带来了新的现象，而网络假信息正如林吉祥所言，已经到了很猖狂的地步，却又没有直接刻意有效对应的法律来管制。政府因此在去年首先通过国会特选委员会针对有关课题举行公开听证会，听取各方的意见，然后再启动立法程序。因此，法案是有民意基础的。不过，由于法案付给部长一些新的权力，也成了反对人士疵议的把柄。他们认为，如果一个坏政府上台，法案就可能成为政治工具。
不过，马国的经验说明，一个民选政府如果想借由一个法案来钳制舆论和打压异议人士及反对党，是行不通的。因为，这么做必然会引起民愤，并在选举中被拉下台。民选政府不同于极权政府，执政党每隔四五年就必须面对选举考验，执政党如果变得贪腐无能，反对党的势力必然会因民意之所向逐渐壮大，最后推翻贪腐政权。新加坡的执政党如果有朝一日也变得像国阵那样，迟早也会被选民唾弃。所以，说假信息法案会导致极权统治，可谓近乎天方夜谭，也完全模糊了法案的真相。
简单说，这是一个校准的或针对性的法案，是应付网络和社交媒体假信息泛滥之所需，因为，网络假信息为患是新的现象，现成法令中并没有让政府可以直接有效对付这种新现象的有效手段。法案明确说明是要对付那些通过网络恶意制造和散播假信息者，是个保护社会的法案，完全不影响人们有理有据批评政策或政府，发表意见或进行学术研究，完全不影响正当的言论自由。
法案赋予部长的权力又是什么呢？主要的其实只是如此：要求下令散播者或网络公司刊登更正信息，或是撤下假信息，较严重的情况下，则可以屏蔽一些账户和网站。只有那些恶意散播假信息者，或是刻意要颠覆社会者才会受到刑事制裁。所以，我们禁不住要问：若是心中坦荡，不是存有恶意或不是刻意散播假信息的人，对这个法案何惧之有？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