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样，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2019年股东大会上，沃伦·巴菲特与查理·芒格坐在紧挨着的一左一右位置上；像往常一样，巴菲特面对着股东滔滔不绝，而芒格还是那么言简意赅；像往常一样，一俟巴菲特谈经论道，芒格仍旧静静倾听。
犹如一对相声老搭档，一个逗哏，另一个捧哏，巴菲特与芒格的梦幻组合一幕已经上演了40多年。值得注意的是，当记者问及巴菲特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时，89岁的巴菲特脱口而出说“希望自己和芒格能够活更久”。看得出，作为黄金搭档的芒格，其实已经完全融入巴菲特的生命旅程。
巴菲特与芒格都出生于内布拉斯加州的奥马哈市，两家的距离虽只有几条街之远，并且小时芒格还在巴菲特祖父开设的杂货店打过工，但彼此却从没有见过面。巴菲特第一次听说芒格，也还是在芒格已经33岁的时候。那年，巴菲特在奥马哈成立了一家规模约30万美元的资产管理公司，在去邻居家募集资金而且询问邻居为什么愿意出资时，邻居主人说出的“你让我想起了查理·芒格”的答案，一下子让巴菲特记住了芒格这个名字。
当然，此时的巴菲特已经知道，芒格不在奥马哈市，从哈佛大学法学院毕业后就留在了洛杉矶，并与扑克牌友合伙成立了一家名为惠勒·芒格的证券公司。35岁时，芒格从洛杉矶赶回奥马哈处理父亲去世后所留下的家中琐事，巴菲特听说后特地赶到芒格的家，邀请芒格与自己一起在镇上的一家小酒馆共进晚餐。两人第一次见面便谈到了深夜，而且从此结下不解之缘。
巴菲特比芒格小六岁，因此几乎是同年代的人，两人身上也自然存在许多的共同之点：他们都坚信价值投资的理念；都坚持一些简单的原则，拒绝复杂的模型和公式；都诚实守信；都喜欢大量地阅读，有着极强的学习欲望；都过着简单、简朴的生活……。因此，自打第一次见面后，巴菲特和芒格就经常往来于洛杉矶和奥马哈之间，两人只有一个共同的心愿——看望老朋友。不过，此时巴菲特和芒格都在经营着各自的公司，两人之间谈论最多的是投资心得和经验。
对蓝筹印花公司收购可以看作是巴菲特与芒格合作的第一件“战利品”。由于涉嫌垄断，蓝筹印花公司受到加州数十家小型零售商的联合状告，美国司法部对其作出了非股东零售商未认购股份，必须在公开市场予以出售的决定，而且这部分股权占蓝筹印花公司总股份的55%。
看准了时机的芒格连夜回到奥马哈，并力主巴菲特收购。最终，巴菲特夫妇及其哈撒韦公司出资收购了蓝筹印花公司的45%的股份，芒格收购了8%的股份；接着，在买进更多的蓝筹印花股票的基础上，芒格连同其8%的股份全部注入哈撒韦公司，哈撒韦公司持有了蓝筹印花高达80%的股份，巴菲特成功进入蓝筹印花公司的董事会。
接下来巴菲特和芒格所演绎的“二人传”更加的精彩。收购了蓝筹印花不久，喜诗先生报价3000万美元向蓝筹印花公司出售喜诗糖果公司；然而，当时该公司的账面上只有1000万美元的现金，巴菲特对此并不感兴趣。但是，芒格知道后，耐心劝说巴菲特接受收购邀约，但限定巴菲特只能出价2500万美元。幸运的是，喜诗第二天回电话接受了这个报价。现在完全由哈撒韦公司拥有的喜诗糖果公司，每年都能创造2500万美元以上的税前利润。
美国作者洛尔在其所写的《查理·芒格传》中有过这样一段陈述：“从更大方面来说，伯克希尔早期的成功主要来自于对蓝筹印花、喜诗糖果以及其他一些加州公司的收购，它们中的大部分是由芒格和他的圈子里那些西海岸投资人发现的。”而正是对查理·芒格敏锐的市场判断力和决断力的发现，巴菲特才多次诚恳邀请芒格加盟到哈撒韦中来，并且从1978年起，芒格出任哈撒韦公司的副主席至今。
在全球投资人眼中，巴菲特是一柱至今岿然不倒的高大旗杆，而在芒格的面前，巴菲特同样也是自己的偶像。早年经营证券公司时，也正是受到巴菲特在股灾中解散自己的全部合伙公司，从而成功逃脱股市之劫的启示，芒格也在股灾之后清算自己在证券公司中的股份，并从中获利300万美元；也许正是这一次启发式凯旋，才有了芒格今后数十年对巴菲特的追随。
当然，在世人看来，芒格也是巴菲特的“幕后智囊”，而巴菲特则将芒格视为自己的“心灵导师”，是哈撒韦公司“最后的秘密武器”。作为巴菲特的老师和投资学鼻祖，格雷厄姆历来主张只投资“廉价股”，而且也一直被巴菲特视为“圣经”。巴菲特早年收购哈撒韦、美国运通和《华盛顿邮报》等，都是在这一投资思想指导下而取得成功的。
但是，芒格认为，一家价格公平的伟大企业好于价格高高在上的好企业。之所以如此，芒格指出，从长期来说，一只股票的回报率跟企业发展是环环相扣的，如果一家企业40年来的盈利一直是它资本的6%，那在长期持有40年后，年均收益率不会和6%有什么区别——即便当初买的时候检的便宜货。如果该企业在20年至30年间盈利都是资本的18%，即便当初出价过高，回报依然会令人满意。
不仅如此，芒格认为，格雷厄姆很少谈及管理，他总是认为，管理中的信息常常被扭曲，容易误导大众。但芒格指出，正是能辨认出一些公司管理的优势和内在动能，才能使得自己对于一些高出账面价值两至三倍的公司做出更好的判断：它们仍可能是被低估的。基于此，芒格敦促巴菲特改走购买优质企业的方向。
事实上，从买进喜诗糖果开始，芒格推动巴菲特按照自己的投资理念，导演了许多双剑合璧的故事，如哈撒韦出资40亿美元买进以色列金属切削工具生产商Iscar Metalworking Cos，以及斥资2.3亿美元买入了中国比亚迪10%的股份。这两桩交易收购价在外界看来都存在很大的溢价成分，但最终事实都佐证了芒格判断的正确。别的不说，仅按目前比亚迪在香港的股价，巴菲特所持有的股份账面获利已经超过了700%。
不得不说巴菲特对于芒格的依赖程度可能超过了外界的想象。在巴菲特看来，他和查理·芒格根本就是一对连体婴。在《巴菲特传》中，巴菲特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我的从商生涯中乐趣不断，如果没有和查理搭档的话将会大大失色。他一路秉承自己的‘芒格主义’，为大家带来欢乐，同时也大大地改进了我的想法。显然正是因为他对我们的教导，伯克希尔才得以成为一家更有价值而且受人尊敬的公司。”
不错，作为生物个体，巴菲特与芒格的身上有着太多的不同，比如巴菲特的家以及他的哈撒韦公司办公室设在并不繁华的奥马哈，而芒格的家和办公室选在了车水马龙的洛杉矶，而且两人相隔2500公里，平常主要是通过电话联系；另外，巴菲特为人处世非常绅士，非常为对方着想，极有安德鲁·卡耐基的风格，而芒格为人处世非常随和而不拘小节；巴菲特擅长把非常复杂的东西解释得非常简单，堪称专家，而芒格善于将简单的问题盘点得较为复杂，可谓行家；还有，巴菲特为人处世比较高调，对福布斯上有了自己的名字毫不忌讳，但芒格待人接物格外低调，对自己的名字登上财富榜非常懊恼与不快。
然而，尽管禀赋与性格有所差异，但按照巴菲特的话说“我们几十年中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争论”，而且倒是两位老人如今养成的全新共同点更值得我们去为他们点赞。就像巴菲特将自己的巨额财富捐献给了社会一样，芒格也将更多的精力和财富投入在经营医院、报社和学校上，甚至在促使美国妇女堕胎合法化的问题上，巴菲特与芒格都功不可没。
（作者是中国市场学会理事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经济学教授，研究生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