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进攻性现实主义之父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J.Mear-sheimer)著作《大国政治的悲剧》(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的论点,来审视中美这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中美间大战终将难以摆脱。美中皆追求亚洲霸主,美国追求唯一的超级强权,难以忍受另一超级强权产生,故美国无法坐视中国和平崛起。


为此,美国政府从奥巴马时期的“亚太战略再平衡”,到特朗普时期的“印太战略”,无不以中国为“假想敌”,从而采取软围堵中国的策略,抑制中国称霸亚洲;若无法围堵,则采取预防性战争或阻碍中国经济增长之策略。


是故,中美贸易战之目的,既有追求美国国家利益目标,也有阻碍中国经济增长之意图。中美贸易战再度逆转直下、美方加大对中方惩处力度,究竟是中方背信违反承诺、引发美方愤怒加码威逼?还是美方有其政治利益算计?外交是内政的延伸,恐怕双方皆有其内政的考量。


首先,特朗普政府认为启动贸易战,不仅符合其让美国再度伟大的政治声称;同时利用“中国牌”的反中路线,设定与创造选举议题。特朗普之推文当属谈判策略之运用,让原本以为已进入尾声终回谈判压力重推至中国。中国政府主张先撤关税再签协议,美国则认为先签协议再视中国执行状况逐渐撤回惩罚性关税,显示两国欠缺政治互信。特朗普对中国态度之强硬,与其2020年总统大选需要有关,其对中国政策采取强硬路线利于拉高其民调。


参议院民主党党鞭苏曼(Chuck Schumer)推文支持特朗普坚持强硬对中路线绝不能退缩,宣称力量是赢中国的唯一方法。相对照而言,民主党总统初选参选人前副总统拜登(Joe Biden)因为提出中国不会构成对美国威胁,却在网络负评暴增降低其支持声量,故特朗普揭橥反中大旗,具有设定政治议题及选战主轴的企图。


例如5月12日特朗普再度发推文,指中国想等待2020年的选举,期待民主党获胜;特朗普强调自己将会赢得选举,如果非得在特朗普第二任期才进行贸易谈判,这笔交易将变得更糟糕。


其次,特朗普政府打“中国牌”在2018年中期选举已被运用,且具一定程度效果。为拉拔其选情,展开一系列全方位且拉高层次批判。2018年9月特朗普曾在联合国大会上,公然指责中国企图干预美国中期选举。10月副总统彭斯在哈德逊研究所演说,全方位且系统性批评中国在区域安全、人权、内部治理、台湾、智慧财产权及科技议题的不当作为;批评中国正利用自己的力量,“以更主动和强制的方式干预美国的本土政策和政治”。


同时,特朗普政府指控中国企图“想换上另一个美国总统”,直斥中国干预美国的民主。特朗普政府指控中方试图使共和党在期中选举落败,意图挫败特朗普连任,恶化美中战略竞争与对抗。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选情明显变好,这也会导致特朗普认为操作“中国牌”是提高其选情的特效药与万灵丹。


最后,中美贸易战双边仍存在三项分歧,争端解决涉及国内法律修正:一、中方认为关税是贸易争端起点,当达成协议时关税须全部取消;二、两国就采购数量产生共识分歧;三、涉及法律文本平衡性,这与国家尊严有关。


这些重大原则问题,中方绝不会让步,尤其美指中方在文本承诺有变化。一旦中国配合美国进行结构性调整,其内部极端民族主义、爱国主义者必然群起攻之,中国若过度对美政治让步,恐被抨击为软弱无能政府。


由于中国社会强烈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及民粹主义氛围,若习近平一味政治让步,恐怕与中国党国体制传统反西方化政策特色有所背离。中国反对西方的三权分立、政党政治,标榜自身为“特殊国情论”的社会主义民主,怎能在西方资本主义民主国家压制下而改变内部政策过程?


依据5月8日路透社报道,美方曾在5月3日深夜收到中国政府发出的外交电报,原本双方同意对近150页的贸易协议草案进行重大修改,然中方最后拒绝承诺以国内修法方式,来解决美国关切的结构性问题。这是导致中美贸易谈判急转直下的主要导火线。


具官方背景的《环球时报》社评即呼吁以民族主义及爱国主义,作为政府后盾。社论指出“中国社会在这个时候要坚决支持国家的应对策略,无论有什么变故,我们都与国家同在。我们要有承受谈判破裂的勇气和耐力,为政府维护我们的核心利益创造良好条件。”面对美方极限施压,中国官媒呼吁公众支持国家应对策略,及与国家同在,为谈判破裂进行预防性心理建设。


总言之,中国必须考虑到若在美国要求下进行结构性改革,进行国内政策及立法修正配套,屈服于美方意志,恐不利于习近平领导威望及党国合法性基础;对美方而言,不断运用中美贸易战试图挑起中国欠缺让步、不信守承诺,适足以符合美方建构中国为“假想敌”的政治需要,同时利于特朗普操作“中国牌”取得选民支持,以拉拔其总统选情。


(作者是台湾佛光大学公共事务学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