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底,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主任斯金纳在一个“未来安全论坛” 上发表了引发争议的三段论,首先,本届政府的国务院“把中国更多视作是长期的根本性威胁或对手”。再者,与中国的较量是“与一个十分不同的文明及意识形态间的较量,这于美国是史无前例的”,也是美国第一次遭遇“非白人的大国竞争对手”。
斯氏并且认为美国当年与苏联的“冷战”“在某种程度上是西方内部的一场争斗”。而“中国对美国构成了独特的挑战,因为北京政权并非西方哲学与历史的产物”。
斯氏发表此种观点的宏观大背景,当然不乏时政的针对性。而微观角度则有几处要点值得玩味:斯金纳女士曾在哈佛大学获得政治与国际关系博士学位,并师从前国务卿康多莉扎·赖斯。她和赖斯一样,都是突破了种族和性别“玻璃天窗”,进入美国行政高层的黑人女性。
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主任这个职位,因为曾经由美国对苏联“遏制”外交政策奠基人乔治·凯南执掌,而颇具影响力。但乔治. 凯南是职业外交官出身,资历够深并且具有与苏联集团打交道的一手实际经验;而斯金纳则完全缺乏实际外交运作的经验和背景,而是长期在学术和政策研究领域供职。这让她的观点和看法,难以具备应有的现实敏锐和要点把握,反倒凸显书生气和文牍风格。
其实斯金纳并非发表了什么关于中美关系的主旨演讲,而是在论坛上接受了30分钟就美国外交政策的访谈,其中大概有五至六分钟谈及中美关系和竞争时,表述了其有关观点。而且当她使用“中国威胁”和“非白人”字眼时,都立刻遭到论坛主持人的反诘。
斯金纳这个关于中国问题的简短谈话,第二天却经由华盛顿一家报纸以《国务院准备与中国进行文明冲突》的醒目标题专门报道出来。斯金纳对此的回应是“媒体对访谈应予以全面综合报道”,言外之意,似乎指责媒体对她有“断章取义”之嫌。
但事情已有些覆水难收。斯氏的“与中国文明冲突”言论,立即遭到中美双方学术,舆论界甚至政府领导人的普遍质疑,批评以至谴责,尽管各自的角度有所不同。中国方面的谴责主要针对斯氏言论的种族主义成分,对本质与核心问题缺乏精准透视,为中美贸易战推波助澜等。
美国学术和舆论界对斯氏言论的批评,主要包括她机械照搬著名学者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述,因为亨氏的观点主要以不同宗教冲突为基础,但生搬硬套到东亚儒家和佛学文化圈,并不适用。另外,有学者指出以文明和种族为冲突竞争划线,有悖于现代民主,自由和法治的普世价值观,有损美国的核心战略利益。还有媒体干脆指责斯金纳是权力框架下的“宠物知识分子”,其言论观点片面偏激,漏洞百出。
笔者以为,这场“文明冲突”风波,至少说明两个问题。首先,美国将愈发重视对中国的策略运筹,从最初只偏重短期政策实施,到注重长期战略远景,现在又开始了对文化和历史深层的研究探讨。再者,对于中美间的冲突竞争,不能用一个简单大概念或学术观点加以概括,而宜于分层次有机破解应对。
从历史、哲学、文化等角度讲,文明的差异确实存在。譬如中国官媒最近高调宣扬自己的5000年文化传统,相比之下,美国历史还不到300年。在政府和政党层面,中美意识形态对立确是主因,斯金纳以为只有苏联遵奉马列主义,显然是说外行话了。而在社会和民间层面,中美的矛盾冲突主要表现在不同管理体制与生活方式。
也就是说,对于中美竞争的性质趋势,必须以多层多元的视角分析研究,才能真正有理性的认识。斯金纳事后责怪媒体“断章取义”,而她自己恰恰首先犯下了这样的幼稚错误。
(作者是在美国的国际文化战略研究和咨询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