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国际上的非政府组织“拯救孩子”（Save the Children）发表了2019年度的“全球儿童报告”（Global Childhood Report），根据一套指数列出了一个有利孩童成长国家的排行榜，新加坡第二度高居榜首，领先所有发达国家。跟在我国之后的另九个国家依次是：瑞典、芬兰、挪威、斯洛文尼亚、德国、爱尔兰、意大利、韩国、比利时。


这项报告根据医疗、教育、营养、对儿童权益的保护等等因素，评估176个国家为孩子成长所提供的生活环境素质。这个“最佳成长环境十大”名单反映一个有趣现象，它们是孩童成长环境最好的国家，但却都是人口出生率低于替代率的国家。2017年，挪威和芬兰的生育率甚至创下历史新低，分别是1.62和1.49，这是欧洲国家的写照。芬兰人口500多万，人口密度世界排名201位，跟人口同样是500多万，人口密度世界排名第二的新加坡成为这个排名榜上的一个强烈对比。


意大利人口已经出现负增长趋势，2017年是负2.4。意大利和德国人口的老龄化在全球分别占第二和第三位置，跟在日本之后。


以面积论，瑞典是欧盟的第三大国，2018年人口约1000万，生育率1.9，算是生育率较高的欧洲国家。在欧洲，本来人口出生率最高的爱尔兰过去几年也出现明显下降趋势。斯洛文尼亚是人口小国，GDP（国内生产总值）在转型后的东欧国家中最高，200多万人口原本大有增长的余地，但它也无法摆脱欧盟国家低生育率的命运。


所以，这个最佳成长环境全球排名第一，对新加坡人到底有怎样的启示作用，是传达控制人口密度就能保持生活质量的信息，还是维持良好的成长环境就可以鼓励人们多生育？一个排名，新加坡人可能作出不同的解读。


鼓励生育，抑制人口收缩和社会老龄化，几乎是所有发达国家的共同宿命。新加坡多年来不断完善奖励生育的配套、加大对学前教育的投资、减轻教育给孩子和父母所带来的压力等等，效果却不尽如人意，去年的生育率只达1.14。但如果政府在鼓励生育的政策上点到为止，新加坡的生育率可能今天已经出现负增长。


面对人口危机，日本几个月前提出新政策，为3岁至5岁的孩子提供免费的学前教育。同时，日本也将对贫困家庭提供免费保育，从婴儿至5岁儿童将分别获得最高4万2000日元（533新元）和3万7000日元的保育津贴。这不能说不够慷慨，日本至今仍放不开的是移民政策，维护大和民族的单一性是日本的民族执着。而新加坡若不是有吸收移民的既定政策，人口也不能维持增长。


给孩子一个安全、健康和快乐的成长环境，这方面新加坡虽然表现冠全球，但网络时代也带来新的“成长环境”，不同程度的网络霸凌和网上性诱惑，是今天许多孩子都碰到的问题。新加坡社会与家庭发展部正在检讨儿童与青年法令下的年龄规定，把儿童年龄从16岁提高到18岁，以符合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UNCRC）的儿童年龄规定。


政府可以在立法上加强对儿童的保护，但孩子本身必须建立起自我保护的能力。政府、学校和家长不能紧贴每个孩子，给予全天候的保护。孩子受到过度呵护，反而对他们日后的成长不利。最好的成长环境未必能为孩子提供最好的生活磨练，新加坡人“爱投诉”的性格多少是我们舒适安全的环境所宠出来的特点。让孩童偶尔走出“舒适圈”，接受逆境的挑战，对孩子有好处。如果这一点能够加入“孩童成长环境的指数”，作为一项评估标准，相信贫穷国家的排名会有显著提高。


“全球儿童年度报告”是对新加坡多方面成就的一个明确肯定，其意涵是，孩子若能有一个优异的成长环境，国民的幸福感也应该成正比。但事实却未必如此，因为，孩子在完成正式的学校教育后便投入社会，面对另一阶段的人生竞争，他们面对了更大的生活压力，因此，国民幸福感的排名跟儿童成长环境评比出现很大的差别。如今年3月间公布的“全球幸福报告”（World Happiness Report），新加坡仅排名34。而北欧国家仍是表现耀眼，芬兰是全球最有幸福感的国家。芬兰“从摇篮到坟墓”的全配套式的福利，解决了人民生活上的许多忧虑，而由于芬兰工资高，老板很少叫员工加班。一般受薪阶级享有很多工余时间，过着“夏天到森林里采果实，冬天坐在篝火旁聊天”的悠哉闲哉日子。这也反映了北欧人的普遍生活价值观，他们有他们的工作纪律，也有他们的悠闲规矩。因此，他们也不太高兴看到他们的城市里出现太多远道而来的外国游客，因为游客常有意无意地破坏了他们的生活规矩。


新加坡之异于其他国家，在于我们是个城市，政府致力不懈地使这个城市精致化、人性化，加上超前规划，使这个小岛国成为种种国际评比中的优秀生。一周前，新加坡公布了2040年陆路交通发展总蓝图，探讨增建40公里长的地铁线和延长线，说是“为了应付和催化未来的重点新项目”，提出了“20分钟市镇、45分钟城市”的远景，其背后预期的是人口的不断增长，实现目标放在20年后，并不是太长远的未来。今天出世的新生代，正好在步入青年时期赶上公共交通更为四通八达的未来新加坡。优质的个人成长与发展环境，有待各领域政策互相配合。成长环境、宜居社会的打造，政策上不只须以国民福祉为依归，还必须发挥高度创意。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