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晚上好!感谢黄山忠先生与董事会成员邀请我参与新加坡中华总商会的国庆晚宴,与大家共庆新加坡独立54周年。我国每年都定期在全岛举办国庆晚宴,让大家齐聚一堂,举国同庆,展望未来。这类晚宴通常不适宜发表严肃的言论,但请允许我借此机会,与大家谈谈有关新加坡的囯防课题。
美国和中国之间的思想分歧凸显,这也意味着新加坡甚至全世界将进入一段更不明朗和动荡的时期。在第18届香格里拉对话会上,当时的美国代国防部长沙纳汉和中国国防部长魏凤和将军各自发表了非常强烈的声明。那是一个闪点,但两国之间的基本差异将是长期性的,并有可能影响各国和各领域,不仅是贸易和金融界,甚至包括国防和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这些分歧所造成的紧张局势已持续多年,但最近的事件意味着,两国不仅在态度上,也在对彼此的战略意图上有了重大的转变。
中国自1970年代起,在邓小平的领导下进行经济改革,加入全球贸易体系,之后成为世界贸易组织一员。中国崛起的规模与速度在人类历史上是个罕见的现象。中国的经济预计将在不久的将来,超越自1890年代迄今为止全球最大经济体美国。历史告知我们,当世界舞台上发生如此巨大的事件,变化也必定随之而来。
的确,很多学者对这个重要课题进行广泛研究。哈佛大学教授艾利森(Graham Allison)在2017年出版了一本名为《注定一战》的书。书中的思路在学术及政治界引起了一些不安。艾利森教授问道:“美国和中国能够避开修昔底德陷阱吗?”修昔底德是古希腊的历史学家及将军。他在大约2500年前撰写了因雅典的崛起威胁当时的强国斯巴达而引起的战争。艾利森教授接着详细研究了过去500年的类似事件。在16起事件当中,就有12起是因为崛起的势力挑战守成势力而导致战争收场。因此,他的著作从这个角度探讨了中美关系的未来,并思考两国能否避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艾利森教授是新加坡的好朋友,他常来访我囯,也了解新加坡,美国和中国今时今日的立场。我们会面时,我也经常寻求他的见解。
如果这只是一项学术研究或另一本书,这将是茶余饭后或研讨会上不错的课题。但美国和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两国也拥有最庞大的军队。因此,对于艾利森问题的解答,将影响所有的国家,包括新加坡在内。
新加坡对大国博弈不陌生
新加坡开埠200周年纪念提醒着我们,新加坡及本区域对大国之间的权力斗争并不陌生。目前在福康宁山举行的200年开埠纪念展,简明扼要地叙述了我们过去700年历史,包括外来势力在本区域定期进行代理战争时的情况——这通常以牺牲区域内的国家为代价。这个纪念展值得大家参观。不管是三佛齐(苏门答腊古国)对抗朱罗国(印度半岛古国)和满者伯夷(爪哇古国);葡萄牙、荷兰和英国殖民列强之间的竞争;以及苏联和中国争夺对中印半岛区域的影响力,这些大国之间的竞争已经影响和改变了我们区域各国的发展道路。中美竞争可能对新加坡和本区域产生同样的潜在影响。
美国和中国已公开阐述了他们的政府和军方对彼此的立场。美国在2018年发布的《国防战略报告》和今年7月发表的《印度—太平洋战略报告》中,把中国称为“修正主义势力”。在此,我引述:“中国是一个战略竞争者,利用掠夺性经济策略来恐吓邻国,同时在南中国海增添军事设施”和“中国希望短期内在印度—太平洋地区掌控该区域的霸权,并取代美国,形成未来的全球优势”。
中国最近在自己的国防白皮书中作出回应,指出“美国进行军事技术和体制创新,谋求绝对军事优势”,以及美国“严重破坏地区战略平衡,严重损害地区国家战略安全利益”。这些都是双方强烈而明确的说法。
作为商人,您应该了解当高层管理人员向您的业务部门概述策略后,策略就会被转换为实际行动。信息向下传达的速度时慢时快,但最终将传至各个部门。
看着这些事件的持续发展,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新加坡是个蕞尔小国,我们不应该高估我们的影响力,更不用想要掌控国际事务。这是不切实际,太骄傲自大的。但我们必须竭尽所能,在我们与其他世界领袖的交流中,维持开放和包容的体制,兼顾所有大小国家的需要,确保我们的区域不会被分割成为敌对竞争势力的不同阵营。
我们无法左右中美关系的发展轨道,但我们可以以最佳的方式来为新加坡寻求定位,以抵御不确定因素,同时如有可能,为加强区域稳定出一分力。无可否定的是,这当中可能潜在着巨大的干扰。因此,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如果真有变数,我们能从容应付。贸易战正在进行的当儿,跨国企业已经在制定对策和调整计划。有些甚至把他们的供应线或总部办公室搬迁到别处。
作为小国,新加坡能做些什么呢?首先,维护自身的稳定与安全。如果我们自己不能够团结一致,那就更不必想去帮助别人。这个时刻,是我们加强全面防卫意识的最好时机。或许您会问,我们要防卫的敌人是谁?当然不是美国或中国,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好友。我们必须加强全面防卫,以应对这些紧张局势所造成的不确定性和冲击。我们已经在全面防卫框架中添加了第六支柱——数码防御,但我们得做的不仅于此。
以认同感及国家利益为出发点
面对新的压力,我们在处理任何事情时,都必须以新加坡人的认同感以及国家的独立与利益为出发点。这些压力是怎样的?会以什么形式出现?我们可以在东欧看到一些例子。在那里,较小的国家如波罗的海国家,即使在选举期间也不得不应对企图造成社会分裂与影响内部系统的外来势力。在我们这个高度互联的世界里,这些外来势力也可能影响本区域包括新加坡在内的国家。到时,我们必须以自身国家的利益为先,为无论大或小的国家提供帮助。然而,我们不要选边站或被要求这么做,或者陷入一个能带来短期利益但损害较大集体利益的处境。
新加坡与美国和中国拥有良好的关系,但我们希望在维持我国,而不是其他人的利益为先的理念上,保持现有的状态。我们坚定地认为,美国在本区域的强大存在,促进了亚洲的稳定,进而带来繁荣与昌盛。这就是为什么我国领导人在1990年签署谅解备忘录,让美国的战机和舰艇使用我们的空军和海军设施。之后,美国的存在也为本区域带来了稳定因素,并改变亚洲。今天,在新加坡有超过5000家美国公司、约1万5000家欧盟企业、1万1000家中国公司和9000家印度公司。
近10年来,由于美国和欧盟的经济停滞,正是中国的发展带动了亚洲的经济发展。我们坚信,中国的和平崛起有利于世界。世界需要中国的进步和稳定,中国也需要国际社会接受中国的崛起。这就是为什么新加坡与中国有许多政府间的合作项目,包括一同推广“一带一路”的标志性项目。
新加坡过去54年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在维持我国的国际定位的同时,坚决捍卫国家主权和利益的原则,帮助我们渡过了不少的艰难时期。建国总理李光耀先生讲述了他一生的经历。他一生中唱过四首不同的国歌:英国的《上帝拯救女王》、日本的《君之代(Kimigayo)》、马来西亚的《我的祖国(Negaraku)》,最后是新加坡的《前进吧,新加坡!》。今天,我们只须唱《前进吧,新加坡!》,希望永远是如此。
中华总商会坚定支持国家防卫
无论我们是以任何身份,无论是在政府、私人企业、商业、学术界、盈利或非盈利机构工作,我们都会以新加坡和新加坡人为先。在此,我要向商界,尤其是新加坡中华总商会,由始至终对我们的国防,尤其是国民服役的不断支持,表达我深切与诚挚的谢意。
当首两批新兵在1967年被征召入伍时,新加坡中华总商会颁赠每人一枚奖章,上面写着“尽忠报国”和英文“National Service”(国民服役)。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在1968年再次自发地为国民服役和新加坡武装部队筹集资金。我得知,在1968年的会议上,来自300多家商业机构的近800名代表出席了会议,当场捐款超过16万元。当时16万元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当年稍晚,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出力招募了123万元的捐款,来支持国家的防卫。新加坡中华总商会的这些努力为今日的新加坡武装部队奠定了基础。
每年2月15日,新加坡中华总商会都会在日本占领时期死难人民纪念碑举行追思会,以纪念在日本占领期间死亡的平民百姓。一年一度的活动教导和提醒国人,我们必须掌握自己的命运,保护我们的生活方式。同样的,正是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在1963年为建立纪念碑筹款。每年,新加坡中华总商会也主办军人节集体宣誓效忠仪式。社交媒体上出现假新闻和假消息,面临企图分化国人的这类威胁,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对于打造一个凝聚力强的社会所作出的贡献,例如设立文化基金,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这个国庆日,我要感谢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对新加坡的效忠,以及你们对建设国防和团结国家坚定不移的支持。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事事顺利,也祝大家国庆日快乐。前进吧新加坡!愿此永存。谢谢。
(本文是国防部长黄永宏于8月8日新加坡中华总商会国庆晚宴的致词)
标题为《联合早报》编辑所添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