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很多人突然又想起了已故我国建国总理李光耀,这很多人里头包括香港人和带着忧虑关注香港的新加坡人。


过去,李光耀对香港前途发表过许多看法,他在1990年退任之前,每年都会去香港走一走,去亲身感受香港的活力,去观察香港社会的变化。他推崇港人的创业能力和冒险精神,认为这是新加坡人所应该学习的,因为,当年的香港人知道他们的福祉不能单靠殖民政府,但我国则不一样。新加坡人被一人一票选出的政府照顾得到无微不至,导致国人只求安稳和高收入的生活,而不大愿意去冒险创业,甚至不大愿意接受外派的工作。为了鼓励新加坡人创业和走出去,政府制订政策,海外新加坡人社群多年来已有明显增长。


新加坡自上世纪90年代起赶搭中国经济崛起的顺风车,与中国的关系越来越密切。“通商中国“在其官网上谈到该机构的缘起:“新加坡建国总理李光耀先生在检视我国双语之路的历程以及与中方合作开发苏州工业园区的过程中意识到,新加坡人应该懂双语,了解双文化,才能洞悉中国对区域日益增长的影响,并能迎接随之而来的机遇。通商中国因此于2007年11月应运而生。”


事实上,“通商中国“的创立也是来自李光耀多年观察香港所得的灵感,他认为香港商界有充满活力的交际场合,人们在热烈氛围中互通声气,新加坡的商界要更了解崛起中的中国,就应该营造这样的社交氛围,于是就有了《通商中国》的构想。所以,如果说李光耀是香港经济动力与活力的仰慕者,是一点也不夸张。


但是,对于香港人谈民主追求民主,李光耀却多次毫不客气地泼冷水。1992年李光耀在香港大学的演讲录影最近不断在网上流传,显然是因为香港今天出现了乱局。对于李柱铭等香港老牌民主派来说,李光耀的名字代表着许多负面的涵义。李光耀说过“香港只适合发展经济而不是搞政治的地方”,他当年的大白话大实话,得到今天香港乱局的印证。


香港人想起李光耀还有另一个原因:不少人认为,要治理今天的动乱,就要用新加坡那一套。如香港理工大学专业及持续教育学院讲师陈伟强日前建议港府借鉴李光耀的领袖风范,“以钢铁的意志处理问题”,并以李光耀当年干预新航罢工事件为例。


一波比一波更暴力的示威浪潮,导致了近日的香港罢工风波,连公务员也罢工。港府这两三个月来进退失据,处处向示威者“示弱”,使得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李光耀在1980年亲自处理新航机师协会发动的罢工,是站在更高的角度来看问题,新航不是一般的企业,它是新加坡的金字招牌,任何罢工行动等于是以国家利益作要挟,他当年在谈判桌上撂下狠话,机师协会的领导人听得进去,因为,他们清楚李光耀说到做到的作风和政府的坚定立场。


从新加坡的角度来看,香港乱局最让人不可理解的是为何港府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外国人公开介入香港的示威而无所作为。在上世纪80年代,新加坡曾因为美国驻新使馆的一等秘书亨德里克森接触反对党领袖,企图影响新加坡的大选,而以“干预我国内政“的正当理由把他驱逐出境。


政府以坚定立场维护政治的廉洁,强调新加坡的政治是新加坡人的事,任何抱着政治议程的外国政府和外国组织都不准来插一手。领导人必须展现魄力和施政效率,才能看好自家门户。


除了政治议程之外,外人通过参与或资助的方式介入本地的社会运动,也会触动新加坡政府的神经线,政府会毫不犹豫地作出果断的反应。如两年前,2017年5月,政府收紧外籍人士参与公共集会的规定,在“公共秩序修正法令”下,只有公民和永久居民才能参加“演说者角落”(Speaker Corner)内举行的集会或游行。


这个言论自由空间是为本地人而设,如果有外国人参加活动就是违法,主办当局也要负起责任。违规者一旦被定罪,将被处以1万新元以下罚款,或6个月以下徒刑,或两者兼施。


这个禁令显然是针对新加坡声援同性恋、双性恋及跨性别者权益的“粉红点”集会,政府也禁止外资企业资助在演说者角落举办的活动。


内政与律政部长尚穆根当时就这项禁令发表声明:“外国人和外国实体不应该将外国政治引入新加坡是政府的长期立场,也不应该干涉我们的国内问题,特别是有政治或有争议性的问题。”政府制定游戏规则,外人不管理由多么堂皇都不要来惹是生非。粉红点运动是一项全球运动,以本地社会的公开和开放,若没有限制外人参与,新加坡肯定会成为这项国际运动的焦点。


社会运动跟政治议程也不容易分清界限,社会运动可以对社会价值观和政治发生影响力,外国团体可以在社会运动的旗帜下,推动他们不公开的政治议程。


我国奉行的是英国殖民主义者留下来的议会民主制度,是二战后少数从贫穷落后中翻身过来的成功国家,新加坡的成功在于强势而有作为、敢作为的政府。然而,新加坡的一党独大模式,可能成为其他国家的典范,却又不是西方尤其是美国所乐意接受的。因此,外部势力干预新加坡政治的危险还会一直存在。今天的香港对新加坡是一堂课。


西方媒体和人权组织还会密切“关注”新加坡,国家安全与稳定是政府最大考量,政府必须择善固执。相比之下,港府“前门怕狼后门怕虎”,缺乏政治勇气和钢铁意志,“守护香港”的重任还须借助社会上有危机感的正义力量。


也有人反过来问:香港社会的分裂会不会发生在新加坡?政府肯定不敢说不会,要不然新加坡也就不会不断加强各种确保种族、宗教和谐,以及防止煽动和网络仇恨言论的立法。


昨天的建国54年周年检阅大典上,新加坡通过最新武器和装备的展示,向国际社会表现出新加坡生存的钢铁意志。李光耀已离世几年,新加坡没有因之“人亡政息”,否则,今天的香港有志之士也不会在危机时刻想起李光耀。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