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处多事之秋的马来西亚政坛,在候任首相安华被逼宫的风波落幕后,很快迎来了另外三场风波。第一场风波是令马国华社极之沸腾的“爪夷书法”课题,风波进展不到一周,就从只涉及华、印族群体的教育课题,演变成连马来族群也在议论的课题;第二场风波则是马国政府批准莱纳斯稀土厂继续运营后延伸出来的“莱纳斯”课题,争议虽然没爪夷书法那么激烈,但也让希盟政府极为狼狈。
至于第三场风波,因为前面两场风波而被马国舆论所忽略。这场风波,即雪兰莪州政府打算修法,让穆斯林可以未经非穆斯林配偶的同意,单方面为未成年的孩童改信伊斯兰的“单方改教”风波。这三场风波,尽管所涉及的层面不同,但似乎是在同一时期爆发的,而且刚好都涉及希盟政府的第二大执政党,即民主行动党。我先谈爪夷书法课题。
尽管此课题在马国不乏支持者,但华社普遍对教育部准备明年在华文、淡米尔文小学的马来文课纲中,纳入鉴赏爪夷书法单元的决定极之反感。他们对此课题的反应之大,已出乎希盟政府的意料之外。在课题刚爆发时,民行党的教育部副部长张念群、国防部副部长刘镇东、国内贸易及消费事务部副部长张建仁,以及党元老林吉祥,为安抚华社而相继出面解释,张念群甚至在短短数天内会晤华教人士三次,但民愤依然高涨。
马国教育部虽然拒绝收回成命,但此政策在受到华社和一些马来精英的强烈反对后,也做出些许调整。不过,由于华社要求搁置政策的诉求未得到满足,因此课题仍在延烧,就算民行党秘书长兼财政部长林冠英、教育部长马智礼,甚至首相马哈迪出面安抚,华社仍不买账。至于“莱纳斯”课题,华社同样猛轰来自民行党的文冬区国会议员黄德、环境部长杨美盈,指责他们没有履行关闭稀土厂的承诺,还反过来充当政府说客。
这两大风波的结合,让马国华社在这两周内,对民行党的反感冲至有史以来的最高点,甚至和过去马华在华社所遭受的抨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只要民行党领袖尝试为任何一件风波做出解释,就必定遭遇民间舆论围剿,比如向来受到华裔选民敬重的林吉祥,8月9日在自己选区出席晚宴,在台上演说时就被与会者狂嘘。这和执政前附和者众、狂扫95%华人选票的大热情况大相径庭,着实让人感到无限嘘唏。
然而,民行党在雪州“单方改教”风波中的立场鲜明,甚至因而与州务大臣阿米鲁丁扛上,令民行党的州议长黄瑞林面对随时被撤的风险。民行党在此事件上的表现可圈可点,挽回了一些颜面,但似乎无助于提升整体形象。民行党有两个党部被丢鸡蛋,柔佛州也出现辱骂民行党领袖的布条,这种针对性民怨,过去发生在马华或民政党身上是见怪不怪,但出现在民行党身上却是前所未见。
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民行党之所以会面对创党以来最强烈的信任危机,是因为执政后表现不如人意,不只诸如统考、大学预科班固打制、华校制度化拨款等竞选承诺陆续跳票,还承受了华社对希盟其他成员党部长的各种不满情绪。这次爪夷书法和莱纳斯两大课题,就是马国华社这些年所累积怨气的引爆点,进而导致其光环坠落。拥有六名内阁部长、七名副部长和42名国会议员的民行党,如今面对的危机是史无前例的,若不能妥善处理则后患无穷。
其一,这两大风波引来马国华社的激烈反弹,他们对林冠英、张念群、刘镇东等党内“西派”精英表现得极度反感,令该党形象跌至谷底,往后施政或和当初的马华一样,难以受到华社的思想配合;而以国阵过去的经验来看,这股不满情绪将延伸到整个希盟政府内。其二,民行党执政后,内部就有大局派(争取马来人支持)和原则派(维持华社路线)的路线之争,若华社对该党的激烈反感持续,则有可能为该党日后的分裂埋下伏笔。
作者是马来西亚时事评论员、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