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越南与欧盟签署自由贸易协定与投资保护协定。这是越南对外开放的标志性事件，是越南继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协议之后，又一个融入世界经济的有勇气举措。
1975年越南战争结束时，越南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计划经济曾经让其经济死气沉沉，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一直停留在200至300美元之间。1986年，越南推行了一系列经济政治改革，引导国家向市场经济转变。2018年，越南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为2587美元，按购买力平价超过6000美元。
更重要的是，近几年越南经济彰显活力。2010年以来，越南的经济增长率年均5%，2018年达到7%以上。世界银行把越南经济成功的经验归纳为三点，其中一点就是贸易自由化。走市场经济背景下的对外开放道路，无疑是越南经济成功的一个关键因素。
对外开放是需要勇气的，与西方国家签署自由贸易和投资协定，势必要改革国内经济体制，触动国内利益集团的利益。从越南与欧盟签署的自由贸易和投资协定看，越南在诸多领域里的举措，是属于社会主义国家对外开放步子比较大的：
第一，越南有勇气取消对欧盟99%产品的关税。按照越南与欧盟的协定，双方在今后10年逐步取消几乎所有产品的关税和部分取消关税配额。越南的经济发展水平显然比欧盟低很多，对发达国家采取高关税，显然是保护民族经济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当前越南对电单车和汽车维持75%和78%的关税，越南承诺与欧盟的自由贸易协定实施后的7年内全部取消关税。
七年后，越南的汽车制造水平肯定达不到欧盟的水平，取消关税对欧盟开放市场，不怕“狼来了”吃掉民族企业？如果从全球价值链的视角看，民族企业已经是个伪命题了。
零关税更有利于越南企业融入全球分工，嵌入全球价值链的某个环节，是促进本国经济发展的重要途径，任何一个国家不可能在所有的汽车生产的环节，都达到全球顶尖的水平，只要在某个环节或某个零部件的生产具备优势，就能有竞争优势并获得收益。越南的零关税取向更符合经济全球化的客观需要。但是，如果死抱计划经济下的“大而全”“小而全”的思维，绝对不可能走零关税道路。
第二，越南有勇气同时签下贸易和投资协定。众多的国家都是在不同时间分别签署自由贸易协定和投资协定，越南把两个协议一起签，只能表明越南对外开放的决心。事实上，经济全球化不仅仅是货物贸易，也包括服务贸易，更包括投资，投资连接着国际生产和服务贸易，又推动了货物贸易。全球经济一体化，客观上需要贸易和投资协定来锁定贸易和投资自由化。
第三，越南有勇气触动自己的核心利益。公共采购是越南政府重要的利益领域，越南是全球年公共投资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例最高的国家之一，1995年以来，该比率每年超过39%以上，其中很大一部分投资于基础设施项目。根据越南与欧盟的贸易协定，越南同意适用世界贸易组织《政府采购协定》，欧盟企业将参与越南公共采购市场，并能够与越南各部委和重要的国有企业，一起参与公共采购的竞标。在这之前，越南并没有加入《政府采购协定》。
第四，越南有勇气接受西方国家倡导的经济规则。越南在与欧盟签署的贸易协定中，接受了诸多反映西方价值观的经济规则。比如，越南接受国际劳工组织的核心劳动标准，其中包括结社自由和承认集体谈判权利。
为了与贸易协定相呼应，2019年5月29日，越南国家副主席向国会递交了关于越南申请加入国际劳工组织第98号公约的呈文。国际劳工组织第98号公约有三个基本内容：保护劳动者和工会免遭劳动使用者歧视对待、敌对行为；保障劳动者组织不受劳动使用者干涉和操纵；促进自愿、有善意的集体谈判。
越南与欧盟签署的贸易和投资协定不仅是开放，更是深化改革。国有企业也是越南回避不了的问题。越南承诺创造国企与私企公平竞争环境，处理透明度、国内补贴、垄断等问题。欧盟认为，这些是越南在国际协议中所达成的最雄心勃勃的规则。越南承诺下的这些规则，会鼓舞中国进一步改革开放。
（作者是上海师范大学商学院经济学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