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以来的贸易战，有着鲜明的特朗普个人烙印，且称之为特朗普贸易战。美国倡导“印太战略”，特朗普应该多给印度实惠制约中国，但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特朗普，照样对印度打微型贸易战。从美印微型贸易战出发，看看特朗普贸易战有何特点？


2018年3月，特朗普宣布对来自印度7.61亿美元的钢铁征收25%的关税，对从印度进口的3.82亿美元的铝征收10%的关税。2017年这两类产品占印度对美国出口的2.3%。自征收关税以来，印度钢铁产品的出口在12个月内下降了46%。


2019年3月，特朗普决定取消给印度长达43年的普遍优惠制待遇，给出的理由是，印度未能向美国提供公平合理的市场准入。2018年印度对美国出口产品的11%，总额的63亿美元，享受到美国普遍优惠制待遇。印度对美国2018年的关税措施没有报复，但这次印度被迫反应了。2019年6月16日，印度实施了关税报复，涉及13亿美元金额，约占2017年美国对印度出口额的5.5%。


美印之间关税你来我往，符合通常讲的贸易战，但其规模与中美贸易战相比，实在是小。美国似乎不应该对印度下手。2017年特朗普对印度总理莫迪说，美印关系“从未如此牢固”。2019年6月，美国国防部发表《印度－太平洋战略报告》，矛头直指中国，理所当然地突出了印度的地位。但特朗普就是特朗普，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对印度贸易战照打不误。


再看看特朗普如何对待欧盟和日本这样的盟友。打贸易战应该有一个重点，与中国开打大规模贸易战，本应该联手欧盟和日本。美欧日本三方在看待中国对外经济政策上的做法完全一致。如果美国联手欧盟和日本，可以对中国施加更大的压力。这也是美国国内智库学者不认同特朗普的地方，他们都不赞成特朗普四面出击，毫无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地敲打美国主要的贸易伙伴。


具体看看特朗普怎么对待日本？2018年3月，特朗普签署命令，对进口钢铁和铝制品征收高额关税，日本被列入其中。事后，日本是唯一没有被钢铝关税豁免的美国盟友。虽然特朗普对日本没有额外制裁，但他让日本付出美国驻军费比例，是美国所有盟国中最多的。2018年9月，美国和日本同意谈判达成双边自由贸易协定。


副总统彭斯希望日美贸易协定成为“印太地区的示范协定”。2019年5月，特朗普访问日本。他对日美之间的逆差毫不退让，向日本施压要削减美国的逆差、扩大美国的出口。结果导致日美的首脑会谈后没有联合声明。8月中旬，特朗普曾直接要安倍额外购买美国农产品。


这就是特朗普，他不顾一切地为美国争夺经济利益。为了经济利益，特朗普没有其余的考量。但不要以为他只是赤裸裸的商人，他也极为敌视社会主义，多次公开表达对社会主义的仇视。


但在中美贸易战中，特朗普把经济与政治分得很开，低调对待中国敏感的政治问题，没有把政治纳入中美贸易谈判。8月14日特朗普表示，中国希望达成贸易协议，但中国领导人首先应该“人道地”对待香港。这个表态的背景，是美国两党人士与媒体在不断批评特朗普对香港问题袖手旁观。特朗普给外界的印象，就是只要达到满意的中美贸易协定，他从不向中国政府提意识形态问题。


特朗普贸易战肯定给美国带来负面影响，美国提高进口关税增加了企业的生产成本和消费者的支出，由此导致企业的利润下降和消费者福利的减少。美国公司利润在2019年第一季下降了639亿美元，降幅为3.1%，这是自2014年第四季以来，公司利润最大的下降。


美国的企业表示，它们承担了成本上涨的大部分负担，再将25%的关税转嫁给消费者。根据美国智库“Trade Partnership”的报告，特朗普的关税已经使美国家庭每年的日常用品额外支付767美元。如果特朗普对所有剩余中国进口商品加征关税，这个数字可能会上升到2389美元左右，还将导致220万人失业，国内生产总值（GDP）下降1%。


贸易战给美国经济带来了损害，美国民众应该对特朗普表示不满了，尤其是中美贸易战造成美国农民的利益受损，美国农民应该最反对特朗普。但事实恰恰相反，美国农民继续支持特朗普。8月6日，美国普渡大学商业农业中心的最新“生产者调查”显示，7月份78%的美国农民支持特朗普打贸易战，他们相信贸易战将最终使美国农业受益。


同日，根据美国最新的“Farm Journal Pulse”的调查，美国农民对特朗普的支持率为79%，而2019年美国农民的净收入预计不到2013年的一半。据农业部统计，2012年美国只有大约320万的农民。


8月7日《纽约时报》刊文指出，据选民研究小组的数据显示，现在似乎有相当多的选民支持特朗普。2016年数百万不喜欢特朗普的美国人，现在他们说喜欢特朗普了。今年6月以来，对注册选民进行的现场采访民调显示，特朗普的工作表现满意率（job approval rating）平均为46.4%，高于他在2016年选举时45.9%的得票率。


特朗普贸易战彰显了特朗普的个性，超出了一般人的思维定势，本文有许多“应该”，结果是“不该”。特朗普执着地追求“美国优先”的实践精神可能打动了美国人民。尽管他不顾其他国家的利益，但从“经济人”本性出发，也没有错。只要做事有法可依，遵守规则，人们也拿他没有办法。特朗普贸易战搅动了世界经济，分析特朗普贸易战是为了避免误判。


（作者是上海师范大学商学院经济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