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9月份同美国更新《防务合作谅解备忘录》,允许美国继续使用新加坡的军事设施,为过境人员、军机和军舰提供后勤支援,新加坡在10月份则同中国更新了2008年签订的《防务交流与安全合作协定》,提升新中双边防务合作。新协定让两国设立防长定期对话的机制。


国防部长黄永宏是利用出席第九届香山论坛的访华行程之便,于10月20日在北京跟中国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魏凤和举行双边会晤且签署协定。两国也将通过《访问部队协议》,确立对来访参加双边演习的部队的安排。双方将设立后勤相互支援安排和双边热线,两国军事学者和智库也会更定期展开学术交流。在多边平台合作方面,新中将继续派高级别代表出席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对话,以及在北京举行的香山论坛等多边会议。


新加坡接连强化同美中两大国的防务合作,显然并非巧合,而是建国以来一贯强调维护自身主权独立的外交精神的体现。这一精神是立足于基本的判断,即小国要在国际丛林里生存发展,就必须为自己开拓充分的空间,特别是避免大国要建立依附关系的陷阱。具体而言,新加坡必须在国际上广结善缘,尤其是尽可能同相关的大国建立起友好的关系,不让任何国家左右新加坡的对外交往。


要让这样的小国外交能有效运作,新加坡首先必须培植自己的实力,有了足够的经济力量,才能够获得他国的尊重。同时,新加坡也必须突出自己的国际价值。比如樟宜海军基地,就同时开放给美国、中国以及其他区域国家的海军做补给用途。这一方面让大国不漠视新加坡的安全,另一方面则展现了新加坡不偏不倚的立场,在大国博弈的游戏里保持安全距离。


冷战时期壁垒分明的东西方阵营对立格局,以及后冷战时期经济全球化的国际分工合作环境,让新加坡的小国外交相对游刃有余,尤其是“世界工厂”中国与“全球市场”美国的国际分工,以及美国治世的安全保障,创造了有利于各国的友善国际环境。但是,随着“美国优先”政策的提出和施行,包括新加坡在内的各国外交,都面对了越来越大的挑战。


伴随着“美国优先”政策,是华盛顿对华立场的改变。特朗普政府从贸易战开始,一路把战线拉长到金融、科技领域,几近乎改变了两国关系乃至全球地缘政治的性质。此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全球产业链布局,被所谓的“脱钩”说所取代。这一本质性的改变,给新加坡的外交带来了新的难题。


避免选边站


这一难题,黄永宏在香山论坛发表主旨演说时有所透露。他指出,新加坡要与中国和美国同时保持牢固的友谊,但如果中美之间渐行渐远,所有国家就越来越难保持中立的原则立场。他选择在“中小国家利益和共同安全”这个大会小分题演说,用意甚明。


其中的道理不难理解,一旦中美矛盾加剧,冲突的领域增加,其他国家卷入其中的概率也将大为提高,要置身事外也越发不可能。届时它们就必须面对一直要避免的难题——到底要得罪哪个大国。


虽然在本次香山论坛,美国代表表达了善意,可是围绕着中美关系走向的迷雾,并没有因此而散去。负责中国事务的美国助理国防部长帮办施灿德澄清,美国并不想与中国脱钩,相反地美国要在某些方面深化同中国的关系,而美国判断中国也同样想与美国深化关系。专门负责中国事务的助理防长帮办,是美国国防部今年6月新设的职位。这个职务的设置,也可以解读为美国军方对中国的重视,至于是视为挑战还是威胁,就存在解读空间了。


尽管施灿德的发言会让与会者觉得中听,但一来他的层级不高,发言有多大的代表性还是个疑问;二来特朗普执政至今的表现,都让外界有反复无常、捉摸不定的印象,因此很难让国际社会对中美关系就此将好转有太多寄望。


新加坡至今多次公开表示,那些把赌注押在美国将失败的赌徒,都没有赢钱,反映了对美国的信心。事实证明,美国体制的韧性,意味着它能克服短期的挫折,在长期竞争中击败对手。新加坡赖以发展的国际自由贸易,靠的是美国治下和平的大环境;新加坡尖端的国防军事科技,主要也以美式配备为主。这表明了新加坡对美国的态度。


但是,任何有智慧的领袖都不会把国家安全孤注一掷,虽然新加坡在经济和军事上对美国有所依赖,然而在中美博弈升温之际,却继续强化跟中国的关系,包括国防军事上的合作。这当然要冒上得罪美国的一定风险,可是却是分散新加坡安全风险的必要举措。


(作者是《联合早报》言论组主任)


新加坡接连强化同美中两大国的防务合作,显然并非巧合,而是建国以来一贯强调维护自身主权独立的外交精神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