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长王乙康上周宣布,新加坡将仿效德国,让工读教育成为岛国主流教育模式之一,目标是最迟到了2030年,每一届能有12%的学生修读工读课程。
虽然相关宣布显示了政府重视技能的决心,不过笔者认为我国整个大环境已经不利于工读教育。而新加坡不像德国,有强大的制造产业扶持工读教育。
1871年之前,德国已经将产业政策定调为实业,德国在1871年统一之后,德意志帝国优先发展了工业。由于德国一开始的定位是做实业,需要大量的技工,而技工需要培训才可以上岗,所以德国教育体系推行工读教育,以培养大量的技工。
虽然“德国制造”曾经是廉价、低质量的代名词,不过在德国手工业文化的几代人的努力下,并凭着德国人根深蒂固的实业观念,造就了德国企业超强的制造能力,使“德国制造”蜕变成高品质的代名词。在财富世界500强(Fortune Global 500)前100名的企业当中,上榜的五家德国企业——大众公司(Volkswagen)、戴姆勒股份公司(Daimler)、安联保险集团(Allianz)、宝马集团(BMW)、西门子(SIEMENS),当中四家是与制造相关的知名企业。
在国家发展基调为实业,以及拥有一批强大制造企业为后盾的情况下,工读教育对“德国制造”的发展起到了一个相辅相成的作用。这情况和新加坡完全不同。
虽然新加坡的制造业在2018年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2%,但新加坡并未像德国一样出现优秀的制造企业,新加坡大部分制造企业仍主要以加工为主。
因此,新加坡制造业非常仰赖外国企业所提供的加工订单,而这一做法的结果是,新加坡制造企业往往是价格接受者(price taker),而非价格设定者(price setter),因此只能在价格上提供优势,以赢得订单;“有需要就招人,有负担就减薪裁员”,在新加坡制造业稀松平常,即使招聘人也招最便宜的,使新加坡制造业缺少培养优秀技工的必要。
所以,在德国工读教育模式中,学生在求学期间也是企业员工,并领取上千欧元的薪水这点,在新加坡制造业中就缺少了可持续性;此外,在缺乏一个强大的制造产业扶持下,工读教育的学生缺少一个发挥所长的舞台。
此外,新加坡(优秀)技师的薪水待遇与工作条件,远远比不上大学毕业生,而且社会形象也矮人一截。
根据2019年发布关于本地大学毕业生2018年平均月薪的调查报告,毕业于新加坡国立大学法律系的学生平均月薪为5121元,商学系的学生平均月薪为3473元至4388元,收入最低的音乐系学生,平均月薪也有2500元。而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商务工程专业的平均月薪高达5225元。至于工教院毕业生一般毕业后从事技师工作,目前的平均起薪,有报告指出约为1900元。
然而,这在德国又是不一样的光景。在德国,一个高级技师的薪酬可能会跟中层管理者的收入差不多,即使是一名普通技师的工资,月入也有两三千欧元,可以过上挺体面的生活了,而月薪1900新元在新加坡要过体面的生活,将面临一定的难度。
再者,姑且不论技师的薪水,即便是学工程出身的大学毕业生,毕业后也未必愿意投入所学的工程领域;他们更加愿意一窝蜂地向金融领域涌去。 笔者就认识一些这样的朋友。
据他们的说法,从事工程工作,工作时间长,加班也是常有的事,一些工作还必须轮班,薪水涨幅年终花红也比不上金融领域,还不如去金融机构上班来得舒服。
此外,蓝领工作者在本地社会地位与认可度,远不如一个白领,而在德国,德国人对于自己的同胞有平等、爱的意识,不会看不起蓝领工作者。那么试问,在新加坡的环境里,要如何鼓励本地学生投入制造业?放眼望去,在新加坡从事技师或工程师工作的是新加坡人,还是外国人呢?
新加坡制造业也曾经一度辉煌,但这光景已经一去不返。我国曾经是全球电脑硬盘出口第一的国家,但2011年泰国水灾却意外揭露了泰国目前才是全球电脑硬盘出口第一的国家。此外,虽然我国特许半导体的出货量为全球第二,但台北(因台积电原因)的出货量,却占据全球市场出货量的一半,而韩国三星集团加入特许半导体领域,也意味着未来首尔的出货量有可能超越新加坡。
德国学者冉珊鹤(Ulrike Reisach)2008年曾表示,英美“商人文化”模式代表着急功近利,而德国“手工文化”模式则是具有长远眼光的手工业文化,而很不幸的,新加坡企业乃至政府一般采取英美的争取最大利益的模式。
新加坡要以“工读教育”模式推动制造业,势必是条布满荆棘的道路,毕竟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以及环境下,要照搬某国成功经验并不简单。新加坡政府推行工读教育是一个好的开始,不过仍须改变思维以及管理方式,才有望成功。
作者从事教育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