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星虹：疫情下的英华新词

疫情来袭，夜幕下经过滨海湾一带，感觉四周从未这般安静过。远处，艺术科学博物馆的白莲花手外壁，投射着“SG United”的巨型字样，配着旁边金沙酒店客房灯光拼出的SG心型图案、船型屋顶底部的三幅国旗投影，在非常时期静静地传递着一种能量，刚克且沉毅。

此时“老毛病”又犯，心中自忖：“SG United，华文该怎么说呢……？”

自年初冠病疫情来袭，一时间信息量大增，夹带着的新词不仅数量多、频率快，内容上也别具特色。要在紧迫时间条件下译成华巫印三语版本，既要迅速推出又要传情达意，很考功夫。就这两三个月的观察而言，这回疫情中英华新词的命名和翻译相当到位，不少细节微处都能看到翻译人员默默工作的身影。

这回疫情中出现的英华新词中，使用频率极高的一组，多与社区防疫抗疫有关。新创词汇如Circuit Breaker（阻断措施）、Social Distancing（社交距离）、WFH/HBL（居家办公/学习）、Trace Together（合力追踪）等，很快就融入了全民的日常词汇，成了大家耳熟能详、共同遵守的“新常规”（new norm）。

相比之下，另一组英华新词的使用频率不算高，但政策份量极重——2月推出的Unity Budget（团结预算案），3、4月相继追加的Resilience Budget（坚韧团结配套）、扶助国人的Solidarity Budget（同舟共济配套），其英文命名本身就颇具特色，华文翻译也简明到位，不仅直指功能用途，也起到鼓劲打气的作用。

有些英文命名其实并不容易翻译，比如4月初成立的抗疫工作小组，名为Emerging Stronger Task Force，命名中传递着“经困境淬炼愈显坚强”的信息。记得当时看到这个名称就挺好奇：这要怎么译才能既精炼又传神呢？没多久从华文媒体看到“越战越勇工作小组”，不禁暗暗叫好——Emerging stronger，可不正是“越战越勇”么？

说到涉及全民事务的机构或活动的命名，以SG/Singapore为前/后缀的专有名词就很有特色，往往是“SG+精选关键字”，一个词就让人一目了然。比如SG Clean（新加坡保洁运动）、SG Secure（全国保家安民计划）、SG Enable（协助残障者自立局）、SG Care（关爱新加坡），去年11月提出的Singapore Together（群策群力共创未来），还有Be Kind SG（行善新加坡）、Healthy SG（健康狮城）等。

在这回疫情中，这类含SG/Singapore的专有名词又生出不少新组合来，包括SG Safe（冠病安全检测亭）、StayHomeforSG（全民居家防疫）、SingTogetherSG（新加坡大家唱）等，其中不少更在社交媒体用作“标签（hashtag）”，方便查询同类的相关帖文。

与此同时，含SG的专有名词中，有些是“旧词新义”——经重新搭配注入抗疫含义，即刻多了一份时效性。比如，SG Clean本是保洁运动，防疫期间便是“抗炎保洁”；加上Ambassador，特指在社区前线提醒人们遵守抗疫措施的“抗炎保洁大使”。

有趣的是，注重命名的特色并不限于官方机构，这次疫情下出现的各种民间自发组织，在命名上也能看到延承这份心思。比如Hawkers United 2020面簿群组，在餐饮业者、送餐员和顾客三者之间串起一条抗疫消费线。而在SG类专有名词中，也多了年轻人的自发社区，SG Makers Against COVID-19（新加坡创客对抗冠19）就是其中之一。

过去曾在小文提及，在本地华文报章从业员的日常采访和编辑工作中，翻译所占比重颇大。在这回疫情中，我留意到华文报章在处理翻译时的另一个角色：Circuit Breaker措施刚刚推出时，华文译为“断路器措施”。这个华译版本准则准矣，却不太符合华语表达方式，有人抱怨有点拗口。早报很快做出微调，改用“病毒阻断措施”（后简称“阻断措施”），读起来就顺口多了。这个不易为人察觉的微调，顾及到新词与社会的磨合，在非常时期起到了“润滑剂”的作用。

对较多使用报章资料的研究人员而言，最有感的还是这回本地华文报章普遍附上英文词汇原文的做法。这个做法固然不是旧日华文报的传统，可这在现今显得愈发重要，可让使用双语的研究人员免去许多查找比对的功夫。希望在这次疫情过后，这个做法也能成为华文报章的“新常规”。

另一组母语翻译，是通讯及新闻部翻译处（MCI Translation Department）的翻译人员，每天以WhatsApp提供四语疫情信息服务的正是他们。记得订阅这项服务时，随手选了英华两语，没想到每天定时定候能收到英华两个版本，给了我一个“宅在家”天天做英华对照的机会。

据媒体早前的报道，目前这组翻译人员部分借助新研发的翻译软件SG Translate（新译达），每天把最新疫情通告译成华巫印三语，然后再一字一句地做人工调试，以确保翻译的内容准确无误。这些天看下来，疫情通告的华文译文准确度颇高，行文也紧凑流畅，没有译文常见的生涩感，细节处让人看到背后翻译人员的用心。

这篇小文的缘起，本想审视疫情下新词的英华互译，可细想发现两者间只有单向翻译，尚无“互”字可言。说白一点，目前的新词启动都是源自英文，华巫印三语在这里只是“翻译语言”。不过从这次母语翻译受到以往少见的重视、在译质上迈出令人赞赏的一步来看，我想只要多语社会中的每位语言使用者，都能秉持一份对不同语言的足够尊重，不再随意剪贴一串“蚯蚓字”或“方块字”交差了事，那么每一种母语在被充分使用的过程中，都有可能达到“平易、传神、雅致”的奥妙境界，届时能在新词层面开启多语“互译”的转机也未可知。

回想那晚在滨海湾第一次见到的“SG United”投影，一路上心心念念，抵家后赶紧上早报网查看，原来华文译文是“新心相连”。自那以后，每当在报上或社交媒体看到SG United，就会想到滨海湾那只巨大的莲花手，想象它攥起来时的拳头模样，配着旁边酒店客房灯光拼出的SG心型图案、船型屋顶的三幅国旗投影，总能感受到非常时期那份合力抗疫、“新心相连”的震撼。

（作者是前媒体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