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建国总理李光耀开始,在每届大选过后,总理(执政党秘书长)都会发一封告诫信给所有人民行动党议员,名为操行守则(Rules of Prudence),主旨是提醒大家,一定要维护党的美誉,为民服务,保持廉洁、诚实和不贪。公众似乎很少注意到这件事,因为早期这封信的内容并没有公开。如今,它已对外发表,因此,大家不妨找来详读。


廉洁是人民行动党的金字招牌。廉洁加上有效,则是行动党几十年来能够主导新加坡政治的关键。操行守则可视为行动党议员必须奉行的金科玉律。这么多年来,绝大多数人都能严格遵循要求,洁身自爱,偶然有人禁不起金钱的诱惑,都难逃法网,有人甚至赔上了老命。


因此,我们期待新届国会的所有议员,都能秉持这一先辈所树立的优良传统,廉洁自守。虽然这一操行守则不涵盖反对党议员,但相信国人都会以同样的标准要求他们。


关键是如何实行?根据守则,最要紧的就是要和商业利益撇清关系。历来的守则都包括一条,议员最好不要接受商人或公司的邀请,也不要接受他们的任何馈赠。如果逢年过节受到送上门的礼篮或礼品,也必须拿到国会去,交由审计署估价;要留下礼品的话,就按照估价付钱,否则就由当局处理,捐给慈善团体。


可惜,这一严格的“戒条”后来在吴作栋总理手头给破了,“破例”的第一人是资深议员陈清木医生。当时,他受到一家公司邀请出任公司主席,结果获得总理批准。此例一开,随后就有不少并非出身商界的议员,相继出任公司董事。本非商人的议员出任公司董事,或许可以彰显其廉洁的一面,但是政商之间原有的距离和界限也消失了。


自此之后,操行守则也多了“董事职位”这一条。这一条开宗明义说明党不反对,但决定在议员本身。条目下的说明似乎也越来越详细。除了强调要公私分明,不能因私废公之外,也要求在接受董事职位之前,先了解有关公司的状况,如商业策略、财务状况、股份结构、公司业绩、董事部成员,以及个人是否具备有关行业的知识,足以胜任愉快,一旦就任是否会出现利益冲突等,若有丝毫疑虑,最好就是说不。


防洪闸门一打开,要重新关上就很难。列出诸多的要求,其实等于委婉地告诫议员,最好还是不要接受此类公司职务。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议员出任公司董事早已引人訾议,其实应该下定决心断腕为上。


国会议员的首要任务是服务社区,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那些被委以政治任务的往往更是分身乏术,顾此失彼,无法时常到选区走动,必须由手下或党工代劳。过去,一些事务繁杂的部门如教育部、国家发展部、国防部等都设有政务次长职位,主要就是替部长分担涉及选区的事务,以及处理来自各议员为选民陈情的来信。


现代通讯科技发达,年轻选民往往选择以最方便的方式(如通过电邮)和议员沟通,而不是在接见民众时间去排队苦候。如果议员忽略了这一环,不及时回复,甚或忘了回复,很容易就会引起反感。几年前,笔者就曾电邮本区议员反馈一些选区事务,结果是石沉大海,很是失望。不久前,一位老友谈及该区议员,赞不绝口,原来他太太曾写了一封信给议员,表达对一些抗疫措施的看法,议员很快回复,并表示赞同她的意见。就这么简单。


其实,现在国会议员每个月的免税津贴一万多元,已算丰厚,加上本职的薪水或收入,应该没有再去兼任公司董事赚取额外收入的必要。一个人身兼二职(本身的职业加上议员),已经够忙的了。真正有本事的商人,老实说也用不着靠行动党议员的光环来打天下或拓展海外业务。


在行动党没有决定收回成命之前,我们只能希望新届议员主动断绝公司的邀请。如果能做到这一点,“董事职位”这一条就可以自动失效、废除。那些本来在企业担任要职的,则须戒慎戒惧,以免予人口实。守则的另一条对此也有说明。


其次,期待新届议员都能积极参加国会辩论,尽量在开会时坐在自己的位子,避免有人在讲话,却只有少数人在听讲,电视摄像机把镜头捕捉下来,很不好看。这不是一个新问题,而是老问题。


记得在1980年代,工人党议员惹耶勒南就好几次在发言时向议长申诉,开会人数不足(议会规定开会时必须至少有四分一议员在场)。这时,议长就得下令响起闹钟,通知在休息室的议员进入议事厅,以凑足人数。作为过来人,知道议员在下午开会,很容易因长坐而支持不住,但这是须要设法克服的。要说难以支持,也许要算议长,他必须长时间打足精神,聆听每一位议员的发言。


我们从电视上看英国的议会,每每座无虚席,到了总理答问时间,更是人山人海,许多人必须站着开会。本届国会有了12名反对党议员,辩论预料会更加激烈。因此,操行守则也特别提醒执政党议员打起十二分精神参与辩论。希望从此不会再看到国会开会时,议事厅里人丁寥落的场景。


本届国会出现了一位反对党领袖,人们相信,反对党有了一定的阵容,朝野交火必定更加激烈。但人们似乎也不想看到,新加坡国会出现像美国和其他民主国家的议会朝野对立的局面,更不想看到像台湾议会、香港议会那样的混乱景象。


大家似乎都对所谓忠诚的反对党寄以厚望,有者甚至断言这是两党制的开始,但这是笔者所不愿意看到的。因为,出现两党制的国家或地区,几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几乎都因政党恶斗,导致社会撕裂和充满互不相容的戾气。


新加坡应该发展符合本身国情的国会制度,而不是盲目仿效西方国家的做法和老套。我们的国会除了执政党和反对党议员,还有无党派的官委议员,这是我们的特色。三种议员如果都能以国家利益为先,对各种政策激烈辩论之余,也能实事求是,存异求同,那就是国家之福。


如果我们真能一直避免重蹈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覆辙,那更是子孙后代之福。有人说,政客为的是下一次大选,政治家为的是下一代。但愿我们的议员都是政治家而不是政客。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