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七八月之交疫情稍缓,带上早该还的书,去一趟重开的国家图书馆。罩在疫情中的公共借书处(the lending library),这些天实施人群限流措施,借书人只能逗留半小时,所以平日熙熙攘攘的借书大厅里第一次见到工作人员比访客还多。


也许是因为安静、因为人少,那天走进借书处就留意到一排书架,架上有一行字:“法国藏书萃选:古典与现代书籍”(The French Collection)。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即见扉页黏着“法国政府馈赠”的小贴纸:呵,原来法国国庆“巴士底日”(Bastille Day)刚刚过去。


用一个书架的书,让另一国度的人们从书页里看到自己——这就是法国吧。能这么做的背后,要有一个国家的文化自信,也要有装得满一个书架、也对得起这个书架的书。不,书架上的并非同一类书(同一类书,其实更易填满一个书架),而是分属哲学思辨、思想理论、文学书写的范畴,是在悠悠历史不同阶段中曾留印迹的书,是在漫漫长夜里曾经照亮过我们生命的书。


那天下午,半个小时都用在“探索”这个书架上,也只能粗略扫过一遍(此时不由心生感触;人群限流下的图书馆真好,书多杂音少,人不易走神):书架上有不少名字,古代的、近代的、当代的,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当中有哲学家卢梭、德里达,思想理论学者福柯,知识分子历史代表人物纪德、萨特,还有作家诗人如雨果、普鲁斯特、波德莱尔、让·热内、亨利米修……


以往未曾想过,当一个国家的各类精选书籍集中起来,放在同一个书架上,无声书页会透出一个立体而知性的气场,如此地令人愉悦令人向往,同时又如此直接地促人直视自己的知识盲点。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灵气。这份灵气,来自每一世代的哲学家、小说诗人、记者和文化学者。他们中有当地出生的,也有外来长居客,甚至还有的选择生前来来去去,身后葬在法国。然而正是这个文化人的整体,给予法兰西以特有的文化姿态,淡定、忧郁、不羁。这是一群真正的文化人,有懂得识别美的眼睛,也有不自夸“美丽”的智慧,于是总见伴着留世的芬芳。


半小时转眼就过去了。此时馆内广播响起,一把温柔女声提醒人们是时候离开,于是赶紧左挑右选借了三本书,文学、传记、学术专著各一,包括“Selected Writings of Pau Valery”(保罗·瓦勒里诗文选集)、“Marguerite Yourcenar : Inventing a Life”(玛格丽特·尤瑟娜传记)和法国学者Michel Winock所著的《法国知识分子的世纪:萨特时代》。


回家后翻读才意识到,这三本都是译本,两本英文、一本中文——来自一个国家的书,放在他国的书架上,便多了语言层面的介入,牵涉到各种变异,结果丰富了(有时也扭曲)了这些书的本来面貌,阅读起来便多了一层咀嚼对比的功夫。


8月,新加坡国庆。也许,此时位于巴黎的法国国家图书馆,也有一个摆满各类书籍的书架,架上写着“新加坡藏书萃选”(The Singapore Coll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