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有份由市语委和上教社主办的语文小报叫《语言文字周报》,4开8版,每月两期,彩色印刷。报纸虽小,资格却老,它的前身是《汉语拼音小报》,创刊于1959年7月11日。
60年来,《周报》始终坚持语文现代化方向,倡导“语言共同化,文体口语化,文字简便化,注音字母化,术语国际化”,力求贴近新时代的语文生活,助力面向社会的语文规范化工作。
近读该报总第1881期头版《热风》专栏所刊登的一篇题为《“三十而骊”如何可能?》的短评,深有感触。文章作者瀛华批评中国某省电视台娱乐频道所播出的爆红综艺节目《乘风破浪的姐姐》所用的“响亮的宣传语”——“三十而骊、青春归位”。
瀛华认为这句宣传语“似有语病,‘三十而骊’读起来很别扭”。按现代汉语的语法规则,在“三十而□”这个框式中,“而”后头应该跟的是动词,而不能跟名词,如“匆匆而来”“挺身而出”“为正义而战”“视情况而定”等,而“骊”指“纯黑色的马”,是名词,因此,“三十而骊”是不合语法的句法结构。
瀛华说揣摩电视节目策划人想表达的意思,是“三十来岁的女性仍然可以像骏马一样奔腾向前,追逐理想”。之所以特选“骊”字,一是由于“骊”字陌生,有新鲜感,二是“骊”和“自立”的“立”、因“美丽”的“丽”及“励志”“励”都谐音,一语多关,言简义丰,因而“显得很有创意”。
然而瀛华笔锋一转,用一个设问句作为文章的结尾:“但是,用病态的语言结构来呈现自己的文化创意,是可以的吗?”
“是可以的吗”?窃以为不可,原因诚如瀛华所说,“三十而骊”是个“病态的语言结构”。
中国的孔圣人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老夫子从他十五岁讲到七十岁,“而”“而”“而”地重复了六遍,你偏要“而骊”,“病态”毕露。诸如此类,将“病态”视为“创意”,环顾周边国家或地区,在中文/华文/国文的媒体上见得还少吗?
前几天,笔者在朋友圈内看到一篇某自媒体所发的文章,图文并茂,标题说“厕所还有很多名字,估计你看了都认不出”。“认不出”?厕所倒有哪些“大名”呢?那就开开眼界吧。实因此文难登大雅之堂,故略举数例如下:
厕所:轻松阁、大使馆(某校)、安腚门(某北京炸酱面馆)、解放区(某湘菜馆)、高粱地(某农家饭庄)、青纱帐(某森林公园)、离尘院、静心阁(某寺院)、泉水叮响(某酒吧)、天下粮仓、曲径通幽处(某农村公厕)、五谷轮回之所。
男厕:男排、观瀑亭。
女厕:女排、听雨轩。
对联:天下英雄男儿到此,俯首脱裤;世上贞烈女子进来,低头解裙。男女称爽(横批)。再忙也要来这里,偶听雨打芭蕉,蛙儿入水响叮咚,减负还要来此地,从不斤斤计较,白纸里面有文章。不亦乐乎(横批)。
上引文字,并无语病,然而如此玩转中文/华文/国文,成何体统?是不是“病态”作者才会有此“创意”?如此这般还恬不知耻地要求受众转发点赞,夫复何言?笔者不敢转发,只得“收藏”,以为病态文字之“范例”,权充反面教材,公之于众。
语言是人类相互沟通的重要工具,也是文化和文明的象征与标志;语言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接触性是语言的特征。语言如流水,人类到哪里,就传播到哪里,语言在国际交往中的作用与影响力是不可低估的。
“科技创新开创人类社会新天地。语言文字与机器的联姻催生了计算机和互联网,人类得以遨游于虚实两个空间。随着新技术的发展和综合应用,社会网络化和网络社会化快速推进,虚实二元空间正深度交融,人机共生社会结构正在形成。”(赵世举:《语言文字事业要有新发展新开拓》,《光明日报》2020年10月17日)可不,现代人借助一台智能手机,无论身在何处,皆可“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正确规范健康地使用规范的语言文字,关乎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关乎精神文明的建设。因此,网络语言应当发挥正能量,虚实两个世界都要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病态语文务须猛药去疴,让健康语文阔步前行!
(作者是资深语文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