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个著名的小贩中心打包午餐，看到一家虾面不错，就叫了一份粿条虾面加猪皮。心情不佳的老板娘却错给了我两份米粉，经提醒后才加了猪皮。我思忖着吃米粉也行，多吃一份也行，也就作罢。随行朋友见了，说新加坡好吃的东西那么多，以后不光顾她了。
没错，新加坡好吃的东西真的很多，这得感谢辛勤工作的小贩。20年前一位亲戚来新加坡玩，我带她去了一趟小贩中心，她不停地说：“Amazing！”还说在美国想吃中餐，得去老远的中国城，东西贵且没这么好吃，她真的好羡慕我们。的确，但凡亲朋戚友来新加坡旅游，都点名要品尝接地气的小贩美食。
狮城之所以享有“美食天堂”这一盛誉，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南洋独特的地理环境、亚洲金融中心的地位以及具包容性的社会风气，不断地丰富着我们的饮食版图。政府不遗余力地推广小贩文化，因地制宜建了大大小小的小贩中心，适时翻新及清理、培养国人良好的用餐习惯，鼓励并帮助有兴趣的年轻人加入小贩队伍，加速小贩数码转型等，为的就是让优良的小贩文化得以传承。小贩文化成功申遗，更是一件鼓舞人心的事。
但光靠政府的努力是不够的，如果没有了小贩冒着酷暑、围着炉火一丝不苟地工作，“美食天堂”这一荣耀将不会存在。小贩有着多重身份：于个人，他们是温馨家庭的经济支柱；于社会，他们是国民食堂的无名大厨；于国家，他们是花园城市的亲善大使——透过小贩文化这扇窗口，海外游客品尝着物超所值的膳食，为新加坡独具一格的饮食文化而赞叹。我的那位美国亲戚，后来率领着众多家人再次来访，她的孩子也深深爱上狮城美食，不止一次趁学校假期，跟同学来新加坡旅游，小贩中心是不可或缺的一站。
岛国的小贩文化深受外国友人青睐，除了食物价廉物美、品种繁多、用餐环境整洁舒适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原因吗？我想，若是没有了亲切友善的服务，一切都会大打折扣吧？工作环境炎热且长时间站着烹煮，对不同食客的餐饮要求也要尽力配合，如果没有热忱和毅力，是很难坚持下去的。极个别小贩因为各种原因态度不够好，也可以理解。人人都有心烦或情绪低落的时候，如何把心情的外衣脱在工作室外，的确考验智慧。人心都是肉长的，顾客的再次造访，一句简单的问候或嘉奖的话语，都能起着鼓舞的作用，也希望小贩朋友感受得到。
我后来又经过那个小贩中心，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竟然又站在虾面摊位前了。老板娘依旧板着脸，抬抬下巴示意顾客点餐，我还是打包一份粿条虾面加一块钱猪皮。这时，一位在等餐的阿嫲问我：“这家的猪肉皮好吃吗？”我说：“好吃！很软很入味，肉皮也处理得很干净，一点儿肥肉都没有。”没料到，不苟言笑的老板娘突然伸出右手，往自己腿关节上大力一拍，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我们的讨论：“吃猪皮对膝盖好！胶原蛋白！”接着，她愉悦地向我后面的顾客问道：“下一位，要吃什么？”虽然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我仍看到她月牙般笑眼中的神采飞扬。
真想找个机会对老板娘说：微笑吧，大姐！您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作者是本地媒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