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执政三年：经济增长为Anwar赢得时间，但改革步履维艰

【吉隆坡讯】在其首个任期的大部分时间里，首相Anwar Ibrahim主要致力于维系政治生存——从组建马来西亚史上首个团结政府，到作为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简称亚细安）轮值主席国处理棘手的区域外交。如今，他正将重心转回国内改革。

然而，执政三年后，他的改革议程似乎正以两种截然不同的速度推进。

在经济方面，改革的执行情况基本保持良好：2025年第三季度的经济增长率提升至5.2%，外国投资持续流入，尤其是在科技和数据中心领域。林吉特已从低位回升，成为表现最佳的亚洲货币之一。

然而，在体制和治理改革方面，进展则更为缓慢且不均衡，受到了联合政治、选民敏感性以及日益临近的选举日程的制约。

随着马来西亚下届大选的临近，这种分化正日益影响着投资者、决策者和选民对Anwar执政表现的评判，同时也引发了关于改革势头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得以持续的疑问。

从投资者的角度来看，马来西亚经济协会主席Yeah Kim Leng表示，市场看法仍然是“复杂而微妙”，而非全然怀疑。

他告诉《商业时报》：“财政和经济改革可能符合甚至超出了预期。”他指出，持续的外国直接投资流入、强劲的私人投资增长以及更坚挺的货币，都是市场信心得以维持的迹象。

马来西亚的批准投资额实现了13.2%的显著同比增长，今年首九个月的总额达到2852亿林吉特（约合904亿新元）。

政府在补贴合理化方面采取了谨慎的做法，循序渐进而非骤然行动，这有助于缓解家庭面临的生活成本压力，同时也避免了可能动摇市场的政策冲击。

Yeah博士表示，在贸易紧张和地缘政治冲突导致全球不确定性加剧的背景下，这种平衡是维持投资者信心的关键。

亚细安轮值主席国与桥梁建设者

作为2025年亚细安轮值主席国，Anwar在地缘政治日益分裂和经济不确定性加剧的时期，提升了马来西亚的外交形象。

吉隆坡将自身定位为召集者和桥梁建设者，在维系亚细安与主要大国互动的同时，于中美竞争加剧的背景下巩固了该组织的现实意义。

他还利用轮值主席国的身份，强调了马来西亚在东南亚以外地区作为可信赖外交斡旋者的角色。

2025年见证了与全球领导人的高级别互动，其中一个罕见的时刻是美国总统Donald Trump在吉隆坡见证了泰国和柬埔寨之间的和平协议，这再次强调了亚细安偏好通过对话和缓和冲突来解决问题。

对Anwar而言，担任轮值主席国为一段以外交和对外关系为中心工作的时期画上了句号。尽管国内的改革挑战持续考验着他的政府，但这巩固了马来西亚的国际地位。

经济改革，而非选举派糖

政治分析人士也提醒，不应纯粹从选举角度解读经济政策。

马来西亚国际伊斯兰大学政治学副教授Lau Zhe Wei表示，几乎没有证据表明Anwar已明确转向选举周期的经济模式。

他说：“没有明确迹象表明政府目前正在围绕州选举来设计政策。”他指出，最近的内阁改组并未实质性改变经济领导层或政策理念。

削减赤字、补贴合理化和扩大税基等核心财政目标依然不变，即便执行速度有所放缓。

Lau教授指出，为2026年预算案宣布的措施大多早已预告，并且与2025年已推出的政策非常相似。

他说：“如果将2026年视为选举预算，那么2025年也必须被视为选举预算。在选举周期的早期阶段，这并不合逻辑。”

Lau教授补充说，马来西亚的下届大选最早可能在2026年12月举行，最晚则在2027年底。如果联邦政府将大选与2026年底到期的马六甲州议会选举同步举行，那么提前大选是可能的。

然而，他认为Anwar不太可能在选区重划完成前解散国会，因为新的选举地图可能会对结果产生实质性影响。

选举周期经济

拉曼大学（Universiti Tunku Abdul Rahman）政策分析师兼讲师Liew Wui Chern观察到，马来西亚已部分进入选举周期经济——“即便不是完全进入，也至少是五五开”。

他以近期的政策逆转为例，证明政治敏感性正在上升，特别是在公众强烈反对后，对电子发票的实施进行了反复调整。

12月初的最新举措是，将原定于1月1日生效的电子发票强制实施门槛从年收入50万林吉特提高到100万林吉特以下的企业可豁免，这标志着与早期计划相比出现了重大退让。

Liew博士说：“这些修订反映了政治考量，而非纯粹的技术性决策。”他补充道，随着政府在选举前变得更加谨慎，这种重新校准是典型现象。

滞后的体制改革

尽管如此，Liew表示，执政三年后，抱负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正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

Lau教授表示，虽然Anwar政府稳定了马来西亚的政治，并恢复了一定程度的政策连贯性，但他上台时承诺的许多结构性改革仍未完成或陷入停滞。

曾一度定义其领导风格的改革叙事，已日益让位于渐进主义，尤其是在那些政治成本高昂、联盟共识脆弱的领域。

全面改革政治献金、加强司法独立、改革马来西亚反贪污委员会以及分离总检察长和检察官角色的长期承诺，仍是进行中的工作。

Yeah博士表示，这些是投资者“在未来12到18个月内最密切关注的”问题，并警告称，从长远来看，仅靠经济韧性无法替代体制公信力。

虽然Anwar通过分阶段的汽油补贴改革实现了财政整顿，但这些成就并未扩大他的政治资本。

Lau教授指出，与身份政治相关的社会和治理改革进展也不均衡。诸如《城市更新法》、议会改革以及与华文教育相关的问题，包括承认独中统考文凭（Unified Examination Certificate），都尚未取得决定性进展。

他补充说，马来西亚选民的行为仍然更多地受到族裔和宗教身份政治的影响，而非经济政策。他警告说，风险不一定是选民大规模倒向反对派，而是政治冷感。

他说：“对华社而言，即使（在来届选举中）投票率偏低，也可能对执政联盟造成损害。”

内阁改组

最近的内阁改组进一步凸显了马来西亚政府的优先事项。

Johari Abdul Ghani被任命为投资、贸易及工业部长，此举被广泛视为一个信号，即未来的重点将是执行，而非激进的改革。

作为马来民族统一机构（United Malays National Organisation）的资深人物，Johari拥有深厚的商业经验，他已明确表示不打算就美马关税等敏感问题重启谈判。

Liew博士和Lau教授表示，他的任务很可能集中在确保已批准的投资得以落实和重大项目取得进展，从而巩固稳定，而非推动颠覆性的政策变革。

相比之下，任命Hannah Yeoh为首相署（联邦直辖区）部长则被视为一个更大胆的社会改革信号。

作为首位担任该职位的非穆斯林，Yeoh将负责吉隆坡、布城和纳闽的城市再发展、地方当局和社会经济福利事务——这些领域长期以来都与政治敏感的土地和土著（Bumiputera）问题相关联。

Liew博士说：“如果选举迫在眉睫，Anwar是不会做出这项任命的。”他认为此举表明政府仍然认为有空间推进选择性的社会改革。

Anwar的回应

Anwar最近驳斥了提前举行大选的传闻，并指出12月16日涉及27项变动的内阁改组是为了改善治理，而非出于选举政治的考量。

12月17日，在布城举行的年终媒体汇报会上，他发出了一个战略转变的信号，即在其政府进入第四年之际，将加快政策改革的步伐。

他强调：“在专注于稳定团结政府三年之后，政府现在正寻求加快改革。”然而，对投资者而言，问题不在于马来西亚经济是否稳健，而在于经济韧性能在多大程度上弥补体制改革的缓慢。

在Yeah博士看来，Anwar任期的成功将取决于政治稳定能否转化为切实的改革成果。他说：“经济韧性、政治稳定和体制改革最终必须同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