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称是世界上最健康的人，随后却收到了惊人的诊断

“你为什么想活到150岁？”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那是2025年的秋天，在科罗拉多州阿斯彭市一场仅限受邀者参加的静修晚宴上，与会者云集了外交、经济和娱乐等领域的领袖人物。

他们当中还有一位另类的远见者：富有的科技企业家、所谓的生物黑客 Bryan Johnson。他一直在公开且具挑衅性地与死亡抗争。

他声称已投入数百万美元研究和完善自己的身体，并自称是史上接受最全面检测的人。他的目标是实现永生。（他现年近49岁。）

在阿斯彭的晚宴上，Johnson 发现自己身旁坐着另一位对长寿有独到见解的人：Ezekiel J Emanuel。他曾在奥巴马政府担任卫生政策顾问，并且是现代健康产业的批评者，而 Johnson 正是该产业的极端实践者。

Emanuel 曾表示，他活到75岁就心满意足了。（他现年68岁。）

晚宴才刚上到沙拉，Emanuel 的问题就切中了要害。“我看不出意义所在，也看不出目的，”他说。“你为什么想活到150岁？”

沉默。

“他什么也没说，”Emanuel 后来告诉我。“他被问住了。那是当晚最有趣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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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Johnson 将收到他所谓的“坏消息”。

长寿兄弟登场

死亡是人类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欺骗死亡的渴望却由来已久。根据传说和历史，吉尔伽美什、中国古代帝王和中世纪的炼金术士都曾试图获得永生。

如今，这种诱惑力同样深远，但现代的“灵药”则要复杂得多，并且对像 Johnson 这样富裕、以科技为中心的人群具有内在的吸引力。

Johnson 住在洛杉矶，他或许是被称为“长寿兄弟”（longevity bros）的一群科学家和网红中最著名的一位。他们痴迷地记录着自己活得更纯粹、更长久的尝试，这种行为被尖锐地称为“长寿痴迷综合症”（longevity fixation syndrome）。

Johnson 的口号是“不要死”，他自称是“地球上最健康的人”。他试图通过记录衡量其健康的每一个细微波动来证明这一说法：血常规、心率、内脏脂肪、夜间勃起次数。

他很少吃肉，但会摄入大量胶原蛋白肽。他曾尝试每天服用超过100种补充剂。他甚至接受了自己十几岁儿子的血浆输注，并反过来将自己的血浆输给了他的父亲。

但今年夏天，Johnson 追求身体完美的努力遭遇了疾病的必然性。

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宣布，自己患上了自身免疫性胃炎。在这种疾病中，身体会攻击胃里负责制造胃酸的某些细胞。

这会导致铁和维生素B12缺乏，进而引发脑雾、脱发、指甲变脆、神经系统并发症，并增加患胃癌的风险。

或者，用他的话说：“我的胃在吞噬自己。”

Johnson 将这一诊断描述为一种背叛。“我吃的是天然食品，”他写道。“我每天锻炼，而且不做坏事。”

但他也表示，这个状况激励他进入一个他称之为“疾病解决”的阶段。

“这或许描绘了未来的景象，”他说。“现在，当有人生病、得到诊断时，我们并不会太震惊。我们已经习以为常。”

他预测，在未来，我们“可能会达到这样一种程度：如果有人生病，那将是令人震惊的”。

与此同时，那个晚宴上的问题似乎一直困扰着 Johnson。他最近在社交平台 X 上发帖：“我反复思考后，想知道自己是否把这延长寿命的事做得太过火了。”

这位世界上最健康的人到底怎么了？

我决定亲自问问他。

飞得离太阳太近了？

Johnson 接受了无数新闻媒体的采访，包括《纽约时报》，最近还成为了一部 Netflix 纪录片的主角。

他的回答往往经过精心准备且含糊其辞。他还驳斥了关于他真正目的是通过他的两家长寿公司 Blueprint 和 Immortals 赚钱的指控。他说，自己已经足够富有了。

在我们的一次视频采访中，我向他提起了 Emanuel 的问题——为什么想活到150岁？——他露出了灿烂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我以前没见过他这样笑。

“我觉得他是个很愉快的人，”他说。“我认为他不同意我所代表的一切，这很棒！”

但我问道，你当时静静地坐在那里时在想什么？

“正如你所见，”他解释说，“我不是那种喜欢争辩的人。我通常会表示同意，并享受他人的观点。所以我当时是真的在试着理解他。

“我想我最后可能是这样表达我的观点的：我认为一个人不需要理由，生命本身也无需被赋予条件。这个答案通常让人们非常不满意。

“人类凡事都想要理由，如果一个想法没有附带理由，人类就很难处理它。”

然而，Emanuel 并非没有理由或想法。尽管那晚他很享受与 Johnson 的相处，但他对 Johnson 的追求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长寿产业已经偏离了轨道。

Emanuel 和其他“永生运动”的批评者认为，试图战胜衰老是傲慢和自恋的表现。

Emanuel 支持简单——甚至是愉悦的——生物黑客方法，比如不吃超加工食品、保证良好睡眠和尝试新体验。他的新书书名《吃掉你的冰淇淋》（Eat Your Ice Cream）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我认为，人生的意义在于为你的家庭、社区和全人类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Emanuel 说。“我们在此停留的时间很短，一切并非都只关乎我们自己。”

我想起了我的希腊裔母亲 Calliope，她是我心目中优雅老去的榜样。

她活到了97岁，仍然能够心算，如果不能亲自探望就会打电话给别人，而且几乎直到生命的尽头，她都坚持步行去市场。但这并不是说她喜欢变老。

她常重复一句源于古代哲学的希腊谚语：“我无法忍受两件事，贫穷和年老。”（原文是押韵的。）

她或许也想永生，但她没有去追求。相反，她引用了希腊诗人 Cavafy 的诗句。那首诗说，在返回伊萨卡的途中，重要的是旅程本身——以及沿途的所见所闻。

她的终极策略是接纳。我的母亲是一名心理学家，在她去世前几个月告诉我，她审视了自己的一生，并对此感到平静。

在我们的采访中，Johnson 什么都不接纳，尽管他知道很多人希望看到他失败。在谈到他的自身免疫性疾病时，他提到了希腊神话中的 Icarus，那个长着蜡制翅膀想要飞翔的男孩。

“你知道，我飞得离太阳太近了，”他在解释所受到的批评时说。“我追求了一个可以被描述为狂妄自大的目标。”

他否认他的疾病（虽然不致命）是由他的长寿养生法引起的。他说，这种病可能已经潜伏了大约30年，与他21岁时被诊断出的甲状腺功能减退症有关。

“甲状腺和胃在免疫学上联系非常紧密，”他说。他的解释似乎合理，但纽约大学朗格尼医学中心的胃肠病学家 Rabia de Latour 医生表示，“自身免疫性胃炎目前没有确切的已知病因”。

Johnson 相信，他所谓的“追求极致健康”（healthmaxxing）是积极而非消极的。

“如果说有什么的话，我非常感激过去五年里我一直在努力改善自己的健康，”他说。“如果我没有如此细致地照顾我的健康，我的诊断结果可能会更糟。”

此外，他说，他的警惕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

Johnson 对他早前在 X 上发布的帖子不以为然，那条帖子暗示他可能“把这整个长寿的事情做得太过火了”。

“我是在自嘲，”他说。“我的幽默是——我面无表情，我爱用反讽，而且我很荒诞。”

尽管如此，他的懊悔中是否有一丝真实性呢？“即便有，那也是潜意识的，”他坚称。

他说，回想起来，他很惊讶自己的医疗专家团队没有发现更多值得担忧的问题。

“当你去检测，你就会发现问题，”他说。这个回答暗示了另一个事实：当你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维持生命上时，你几乎没有时间去真正地生活。

我又想起了我的母亲。她过去常常用希腊语引用一首1980年代的流行歌曲说：“有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没有永生。” NYTI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