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You》应引发对文化的重新审视

来自中国的潮语电影《Dear You》在新加坡引发了一场关于语言、文化遗产和身份认同的公共辩论，至今仍在持续。

许多讨论的焦点转向内部，重新审视几十年前制定的媒体监管政策，尤其是讲华语运动的现实意义以及对方言使用的限制。

然而，我们也应该将视野向外扩展，思考这些文化政策对新加坡未来软实力的影响，包括其潜在的经济效益。

国际关系研究表明，软实力，即一个国家通过说服和吸引来影响他国的能力，源于其吸引人的特质。这些特质包括外界对一个地方的了解程度，以及他们对其文化资源等独特特性的欣赏程度，而这些因素进而影响他们对这个国家的喜爱程度。

在危机时期，一个国家的软实力可以在影响世界其他国家提供支持的速度和广度方面，发挥关键作用。

软实力也可以提升任何经济体的整体价值，以及其企业的品牌价值。

例如，日本政府在6月宣布了一项涵盖17个战略领域的经济发展计划。该计划包括通过积极支持动漫、漫画和网络游戏的海外扩张，以及培养创作者和艺术家，来推动其内容产业的发展。

那些曾劝阻子女不要在动漫和漫画上“浪费时间”的日本公务员，如今可能会发现，他们现在的工作正是推广这些媒体以振兴经济。

韩国是软实力经济学的主要国际典范；其电视剧和电影（如奥斯卡获奖影片《寄生虫》）在全球范围内被广泛观看，并被配音和翻译成多种语言字幕。

韩国文化产业振兴院 (Korea Creative Content Agency) 估计，到2025年第三季度，其内容产业的累计出口额将达到约14.8万亿韩元（100亿美元）。

软实力通常从文化中汲取其实质和精神。而能够与人们产生共鸣的文化，是真实的、独特的，并且植根于传统遗产。

正是这些品质使得像《Dear You》这样的电影如此引人入胜：它不仅为一个族群承载着深远悠久的文化意义，同时也让局外人感到好奇和有趣。

增强新加坡的软实力

每当有真实且引人入胜的素材，让世界能够欣赏到新加坡人与其他文化群体的不同之处时，新加坡的软实力就会随之增强。

这类故事自然最好由新加坡人来讲述，或由那些对这片土地的灵魂有足够了解的人来讲述。

此类内容的价值体现在多个方面，包括建立社会凝聚力、国家认同感、地缘政治安全以及国家品牌。

事实上，每一项关于文化的公共政策都应考虑到其对新加坡软实力的潜在影响：可以做出哪些调整来促进其表达，或者至少不阻碍其表达？

因此，现在是时候（尽管可能为时已晚）来重新审视和调整一些旧政策，以及整个国家对文化价值的思维方式了。

当今的一些媒体监管政策，或许仍带有几十年前的本能思维。

1991年至1992年，当我担任审查制度检讨委员会（Censorship Review Committee, 简称CRC，一个为新加坡审查政策提出更新建议的公民小组）的成员时，其中一个议程是讨论是否要审查那些印有衣着暴露女性的“清凉”日历（在数字时代之前印在纸上的）。如今，这类问题会显得很可笑。

我在2002-03年和2009-10年又在两个审查制度检讨委员会任职。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成立过检讨委员会，尽管2002-03年的委员会曾建议，鉴于媒体技术和大众品味的快速演变，应每五年而不是每十年召集一次这样的委员会，且该建议当时已被接纳。

与时俱进

如今，媒体格局已大不相同。许多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每次检讨委员会会议上都引发激烈辩论的内容，现在不仅可以在网上免费获取，更重要的是，也通过电视进入了千家万户。

人们想象中减少监管会带来的危害从未真正出现。相反，监管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例如，一些评论员指出，新加坡在许多方面都是第一世界国家，但在文化方面却并非如此。

过去有许多让新加坡软实力更充分展现的机会都错失了。

电视剧《小娘惹之翡翠山》(Emerald Hill)是第一部登上 Netflix 新加坡排行榜榜首的新传媒 (Mediacorp) 华语剧。如果剧中的角色能说更地道的峇峇马来语 (Baba Malay)，以及其他“campur”（混合）对话，并配上英语和其他语言的字幕，这部剧本可以变得多有趣？

说到“campur”，新加坡的潮州人一直在发展一种本地化的潮州话，例如，他们吸收了像“sabun”（肥皂）和“pasar”（市场）这样的马来语词汇。

假如作家、内容创作者和艺术家有更多施展空间，还有哪些独具新加坡特色的文化产品本可以发展起来——这将永远无从知晓。

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新加坡的其他所有文化群体。例如，泰米尔语 (Tamil) 仍是本地印度族裔的官方语言，但近年来，讲印地语 (Hindi) 或古吉拉特语 (Gujarati) 等其他语言的移民带来了新的文化资源。

当然，维持四种官方语言对于新加坡的国家建设仍然至关重要。但是，就像我们不再需要审查日历一样（因为社会规范和市场力量会处理好），我们也没有必要对小众语言或方言施加同样的旧有限制。

在我看来，它们永远不可能取代主流语言。

支持和推广本土文化能带来真正的回报：公民会感到更加自豪，企业将拥有更多文化资源以实现品牌差异化，国家也将赢得更多游客、投资者以及其他仰慕者。

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

作者是一名国家品牌顾问，也是40多本书的作者和编辑，其中包括《新加坡品牌》(Brand Singap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