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加防务协议》凸显西亚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动

【新加坡】正当人们以为日本长期以来所期望的在东亚建立“亚洲版北约”的说法已经销声匿迹时，一些新的进展却让人仿佛看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军事集团可能在亚洲大陆的最西端出现。

于8月7日签署的《麦加联合防务协议》，将三个逊尼派穆斯林大国聚集在一起：富裕的能源巨头沙特阿拉伯、拥有可观军事工业基础的土耳其，以及唯一拥有核武器且军队久经沙场的穆斯林国家巴基斯坦。

该协议的全文尚未公布。三国发表的一份联合声明称，该协议旨在发展“全方位”的防务合作。

声明称，该协议将加强“针对一切形式侵略的集体威慑”，并规定“对三方中任何一方的武装攻击，均应被视为对全体缔约方的攻击”。

土耳其外交部长Hakan Fidan认为，这项在吉达谈判、在麦加签署的协议，其条款相当于北约的第五条款。该条款规定，对任何一个欧洲或北美成员国的攻击都被视为对所有成员国的攻击。

《麦加协议》的成员国表示，该协议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

显然，此事尚未尘埃落定。三个签署国已表示欢迎其他国家加入。

阿拉伯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也是美国重要盟友的埃及，参与了谈判但缺席了最后一天，但仍有可能加入——如果土耳其对此表示的兴趣可以信以为真的话。

在幕后，另一个非签署国卡塔尔似乎在促成三国政治结盟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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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进展。令人惊讶的是，就在不久前，其中一些国家还在阿拉伯之春运动中处于对立面。

尤其是卡塔尔和土耳其支持穆斯林兄弟会——该组织是阿拉伯之春中获益最大的组织——而沙特阿拉伯则坚决反对它。

普遍的共识是，利雅得在2013年推翻穆斯林兄弟会的Mohamed Morsi在埃及的政权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后来，其特工在沙特驻伊斯坦布尔的领事馆内谋杀了著名的沙特异见人士Jamal Khashoggi，这激怒了土耳其，土耳其泄露了暗杀事件的详细图像资料。

为何现在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一个简单的解释是，沙特阿拉伯担心陷入战略包围，正在加强与主要逊尼派穆斯林大国的关系，以应对伊朗的挑战。

尤其是在与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的停火协议破裂后，胡塞武装扰乱了曼德海峡的航运。该海峡是沙特为避开伊朗控制的霍尔木兹海峡而使用的替代航线。

但《麦加防务协议》的讨论始于3月份，当时三方在利雅得举行的一次伊斯兰峰会上会晤，而胡塞武装则在四个月后才开始行动。

沙特在2025年9月才与巴基斯坦签署了一项重要的防务协定，为何又觉得有必要通过引入土耳其来加强其安全呢？

显然，《麦加协议》——其中涉及亚细安新晋的全面对话伙伴国土耳其和部门对话伙伴国巴基斯坦——有着更深层次的根源。

首先，大多数分析人士认为，这项防务协议的动机有两个：沙特对被包围的恐惧，以及该地区对冲美国潜在战略收缩的普遍本能。

但这能在没有华盛顿知情，或至少是默许的情况下完成吗？可能性不大。

如果没有这种支持，无论是其军事政治精英渴望获得美国认可的伊斯兰堡，还是利雅得，都不会走得这么远。

沙特是美国在西亚最古老的盟友之一，而巴基斯坦则是长期的防务伙伴。土耳其则是北约成员国。

因此，将该协议视为在美国安全保护伞下形成的某种区域安全层次，或许是合理的。

其次，这确实是巴基斯坦外交的一个突破性时刻。

长期以来，巴基斯坦受其南亚地理位置的限制，在全球事务中被印度日益增长的影响力所掩盖。巴基斯坦一直试图通过将自己定位为西亚的安全提供者，特别是伊斯兰圣地的守护者，来摆脱这一束缚。

尽管其重燃的希望——成为华盛顿南亚战略核心的希望——可能在特朗普政府任内无法实现，但其在伊朗冲突中的成功调解，加上美国中央司令部的有力支持，帮助它成为美国在西亚战略考量中的一个核心角色。

与此同时，利雅得引入安卡拉的举动也默认了一点，即尽管伊斯兰堡拥有核武库、灵活的外交手腕和久经沙场的军队，但它并不具备只有土耳其才能带来的全面实力。

让以色列和阿联酋感到不安

基于所有这些原因，这对以色列来说是一个明显令人不安的进展，而且发生在一个它正面临美国民众明显反战、白宫也对以色列总理Benjamin Netanyahu失去耐心的时刻。

《麦加协议》的签署国可能强调威慑是主要动机——巴基斯坦尤其强调了协议的“防御性”——但以色列会明白，这种威慑不仅针对伊朗。

对以色列扩张主义的警惕在西亚地区日益普遍，包括曾考虑加入《亚伯拉罕协议》的沙特阿拉伯。

虽然土耳其与行动中心略有距离，但它也注意到，以色列非但没有计划离开黎巴嫩，反而加强了其在黎巴嫩和叙利亚边境的阵地。

因此，土耳其领导层明确将埃及列为扩大《麦加协议》的首要目标也就不足为奇了。土耳其或许强大，但它知道埃及作为阿拉伯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其影响力对《麦加协议》的事业来说是无价的。

以色列的过度扩张已导致该地区和世界各地对这个犹太国家和Netanyahu的负面看法飙升。

皮尤研究中心在2月至5月进行的一项调查报告称，在接受调查的36个国家中，有67%的成年人对以色列持负面看法。在土耳其，这一比例高达97%。

此外，还有一些附带的动态在起作用。《麦加协议》对印度和以色列之间日益增长的安全关系构成了压力。

两国在从战略情报到软件再到精确制导火箭等各个领域都保持着稳固的交流渠道——所有这些都令伊斯兰堡深感关切。

与土耳其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可以增强伊斯兰堡的安全。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国，并在2025年5月与印度的冲突中向巴基斯坦伸出援手。

近年来，安卡拉在克什米尔等问题上的立场已转向与巴基斯坦保持一致。有土耳其在旁，利雅得可能也会感到更安全。

虽然不能排除土耳其和沙特最终会为地区影响力展开争夺，但它们眼下的优先事项是一致的。

对于阿联酋来说，这也是一个令人担忧的时刻。阿联酋传统上被视为海湾地区外交手段最高明的国家之一。但利雅得试图侵占迪拜金融中心所享有的区域枢纽地位，影响了其与沙特阿拉伯的关系。

沙特主导建立一个由穆斯林世界中两个最强大的非阿拉伯军事大国参与的区域安全网络，这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UAE）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么，作为一个重要的外部参与者，印度又将何去何从？目前看来，新德里似乎有些迷失方向，在一个它曾拥有广泛影响力的地区，以色列和阿联酋是其仅有的坚定伙伴。它对以色列的战略拥抱，德黑兰和利雅得都不会视而不见。

在沙特阿美公司收购世界最大炼油商印度信实石化公司大部分股份的计划因估值争议而搁浅后，沙特阿拉伯的经济多元化战略受到打击，因此沙特更没有理由顾及新德里的感受。

新德里转向采购廉价的俄罗斯能源，并因此减少了对沙特石油的购买，此举也激怒了利雅得。

难怪印度外交部长S Jaishankar会缺席总理Narendra Modi七月对印度尼西亚、新西兰和澳大利亚的访问，转而前往西亚地区。

然而，纸面上看起来合乎逻辑的事情，并不总能转化为现实。尽管《麦加协议》汇集了巨大的财富和军事力量，但很难说在实际冲突中会发生什么。

认为土耳其会自动参与与伊朗的实际冲突，或者沙特会介入帮助巴基斯坦对抗印度，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土耳其总统Recep Tayyip Erdogan过去甚至称哈马斯为“解放者和圣战者”，而德黑兰自1987年哈马斯成立以来就一直支持该组织。

因此，《麦加协议》在纸面上看起来很强大，但也充满了模糊性。

然而，其释放的信号不容忽视。

土耳其的Fidan已经谈到要建立一个类似于北约结构的战略政治和军事委员会，甚至是一个秘书处。

巴基斯坦国防部长Khawaja Asif则呼吁更多的穆斯林国家加入《麦加协议》，并“像北约一样”团结起来。

一个类似北约的安排可能还很遥远。但沙漠中的流沙正在迅速变化。昨日的海市蜃楼，或许就是明日的坚实建筑。《海峡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