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新上任的蔡英文政府雄心勃勃要推动“新南向”政策，欲大力拓展东南亚和南亚市场，避免过分依赖中国大陆。受访学者认为，在台湾经济转型的过程中，“新南向”政策或有助于扭转台企“西进”大陆所造成的“掏空”效应，但主要障碍在于台湾本身对东南亚和南亚认识不足。面对亚细安─中国自贸区的降税措施，台湾对亚细安国家的出口早已缺乏竞争力。


据台湾政治大学国际事务学院外交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黄奎博撰写的文章指出，以越南为例，台湾30项主要对越南出口产品中，计有14项产品遭受直接冲击。正因为无法加入“亚细安+3+1”，到亚细安国家投资成了台商的出路之一，若厂商在东南亚生产，大部分产品能以极低或零关税卖到亚细安国家。事实上，台湾目前已是越南第三大外来投资源，去年台商对东南亚的投资额更首度超越大陆，从这个角度而言，无需政府推动“新南向”政策，台商早就南向了。


不过，淡江大学亚洲研究所助理教授林钦明向《联合早报》分析指出，随着台湾经济结构面临改变，蔡英文政府推动的“新南向”政策有几方面的新意涵。


林钦明说，首先，部分台湾舆论经常谈及，过去台企“西进”大陆使得台湾内部出现“掏空”现象，意思是这些在大陆的投资效应没有适度回流台湾，无法对台湾内部产业起到太多互补和带动作用，“新南向”政策希望能扭转这个现象。


其次，过去台湾政府推行传统新南向政策，主要是因为台湾成本增加，台商不得不将制造业生产线上最末端的组装部分移到海外。新政府希望“新南向”能取得的政策效果是，与海外新兴产业的媒合能对台湾经济形成互补效应，让海外投资效应能回流并惠及台湾，特别是带动台湾的服务业发展。


靠“新南向”拉抬台湾薪资?


林钦明进一步指出，台湾在海外最大的产业属于批发和零售，但现在的批发和零售与过去不一样，以IT为例，实际上已是一个整合性服务型产业，包括将物流、金流结合一起。过去台湾对外投资以资本为主，厂家大多只把资本移到海外，但现在随着资本移动，人也应跟着移动，所以包括台湾的技术能力和技术人才都要跟着走出去。


他说，现在台湾很多人无法在台湾找到适当的工作，薪资都相当低，新政府也希望能通过这一波“新南向”政策把资金、人才和服务引到海外，让台湾人才在海外有所发挥。他说：“如果做不到，就不一定能解决台湾薪资过低的问题，这是新南向最大的挑战。”


学者：台湾不熟悉亚细安和南亚


林钦明认为，“新南向”成功与否，主要障碍并不来自大陆的阻挠，而是台湾本身对亚细安和南亚国家缺乏认识。他说，不管是台湾企业或台湾人，要成功“南向”就要先了解当地民情、文化和语言，“如果不了解就把人送出去，很难达到效果”。此外，企业往往走得比政府的政策还要快，当企业已经决定好投资地点，政府推出的相关政策措施如果缺乏诱因，也难引导企业移动。


大陆全国台企联常务副会长、东莞台协荣誉会长谢庆源持相同看法。他说，在大陆台商肯定不会那么贸然转向，“不是政府叫我去就去的，政府你能给我什么？”


早就“南向”的台商郭炳鸣则在没有太多政策诱导的情况下，积极到文莱、印度尼西亚和新加坡投资花卉种植业。郭炳鸣告诉本报，他对大陆设点从不感兴趣，认为大陆工人难管，政治环境和治安不理想。但他对南向政策了解也不多，四年前之所以选择到新加坡，是希望借助新加坡良好的国际形象和管理水平，进一步开拓国际外销市场。他说：“因为台湾的国际空间不大，台湾中小企业要走向国际市场有时候是很不容易的。”


印尼印度 是“新南向”拓展目标国？


在十个亚细安国家和六个南亚国家当中，接受本报访问的台湾智库副执行长赖怡忠相当看好印度的发展潜能。他说，印度的经济体量够大，27个邦等于27个市场，而且印度政府态度明确，不只喊出“印度制造”，还强调“来印度制造”，台湾政府或可尝试为台湾企业创造出一个进军印度市场的媒合平台。


据台湾媒体报道，研究东南亚及南亚市场甚深的中兴大学国际政治所长陈牧民认为，印尼、新加坡、缅甸将是新南向政策拓展的目标国。他说，最重要的应该是印尼，印尼的人口及政经实力是亚细安国家当中最强的；新加坡虽然小，但其地理位置关键，而且是亚细安国家发展程度最高的；缅甸因为刚刚开放，很多厂商都希望去发展。


林钦明也点到印尼和印度，因为市场具规模，另外还有越南，因为台商在那边有一定的基础。但林钦明指出，政府其实无需急着去设定目标国，因为这方面政府与台商很难意见合拢，应该让台商自己决定，然后政府全力支持。


学者：“南向”不可取代“西进”


受访学者也指出，新政府提出“新南向”并不是要取代“西进”中国大陆市场，这个思路有其重要的现实需要。


林钦明说，台商已大量集中在大陆投资，当下不可能走回头路，不过台湾应当思考的是，大陆已经开始转向重视内部消费市场，未来可能不再需要台湾的资金和技术，台湾要怎么变，才能透过对大陆的投资，达到提升台湾自身产业和经济的需求？


林祖嘉则指出，台湾毕竟是小型开放经济体，每一个市场都不应该放弃，“南向和西进都要努力”。他说：“西进大陆的‘服贸’和‘货贸’不处理，南向就会事倍功半。”


台湾经济去年增长0.85%，今年挣扎“保一”，出口已连续15个月衰退，突破经济困局是蔡英文政府眼下最急迫的任务。


新政府要如何确保“新南向”不流于空洞形式，同时又能够与大陆关系冷淡的情况下，让南向与西进同时为提振台湾经济和薪资作出贡献？


这对蔡英文政府而言是一大考验，也是新政府迫切需要向台湾民众交出的答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