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已经实现了他的终极政治目标,成为土耳其历史上第一位民选的实职总统,他在6月24日的选举中赢得了近53%的全国选票。一年前,埃尔多安推动修宪,将土耳其的议会制民主改为权力高度集中的总统制。现在,修正案将完全生效。

修宪给了埃尔多安任命副总统、部长和高级官员的新权力。修改后的宪法还允许埃尔多安解散议会、成为政党党员、对任命最高法院法官拥有话语权、发布有法律效力的政令,以及宣布紧急状态。去年4月以微弱多数通过的宪法修正案,还废除了总理职位。未来五年,埃尔多安将是土耳其国家元首、执政党正义与发展党(AKP,简称正发党)党魁和政府首脑。

埃尔多安的位置非常稳固,因为提前举行总统选举需要三分之二议会表决通过,而正发党取得了议会接近多数优势,因此不太可能发生这一情况。因此,他已经成为二战刚结束,土耳其开启竞争选举以来权力最大的领导人。现在,土耳其的内外政策最终将由一个人决定。

这显然与自由民主南辕北辙。自由民主的一个核心特点,是旨在限制行政权力的一套强有力的体制制衡。土耳其新宪法赋予代表行政权的总统极度广泛的权力,反映了民粹派的政府愿景,根据这一愿景,当选领导人作为真正的国家代表,在追求国家利益的过程中不应该受到掣肘。国家每五年才能评定总统的表现。

在全民公投通过宪法文本,微弱多数的土耳其选民似乎支持了这一民粹化的民主政治概念。但有两个关键的考虑因素,将制约埃尔多安如何行使他那一套引人注目的新特权。

首先,尽管赢得了总统选举,但正发党在议会失去了绝对多数。他们共赢得42%的选票,较2015年11月的选举下降了7个百分点,赢得了议会600个议席中的293个。因此,埃尔多安将被迫寻求联盟才能立法。尽管根据新宪法,议会的作用被削弱,但控制立法机关对于国家的有效运作仍然非常重要。

极右翼的民族主义行动党(MHP,简称民族行动党)是埃尔多安在议会中的天然盟友。两党在选举前就已经结盟,埃尔多安有11%选票是由这个政治伙伴赢得的。但与民族行动党缔结更深层的长期联盟关系,将给土耳其国内政治和国际地位造成严重影响,还会制约埃尔多安的政策腾挪空间。

在国内,民族行动党代表秩序和安全。因此,与民族行动党结盟,意味着排除了一切与土耳其库尔德人和解的可能,如2015年正发党政府所推出的和平倡议。出于同样的原因,民族行动党不可能成为任何旨在加强基本自由的大规模民主改革的天然伙伴。

在外交政策方面,民族行动党与生俱来的疑欧立场,将进一步限制土耳其与西方合作伙伴重塑关系的外交空间。选战期间,民族行动党领导层甚至要求土耳其收回其停滞不前的加入欧盟申请。

土耳其的经济弱势是埃尔多安权力的第二大制约因素,但其重要性不亚于第一个因素。与存在经常项目盈余的商品经济体(如俄罗斯和巴西)不同,土耳其需要依赖外国储蓄。土耳其通过利用国际资本市场,为其每年约2500亿美元的外部借贷需要提供融资,进而推动增长。如此巨大的赤字源自投资与储蓄之间长期存在缺口,以及过去的正发党政府没有实行结构性改革,以提高整体生产力和增强土耳其的国际竞争力。

近几年来过于强调增长加剧了这些困难。去年,土耳其的经济增长率为7%,位居经合组织(OECD)最高行列。但埃尔多安的扩张性政策令土耳其的结构性失衡进一步恶化,通胀上升到两位数,名义利率达到了16%,经常项目赤字超过国民收入的6%。

因此,埃尔多安作为土耳其实职总统的表现,将取决于他是否能够制定一条既满足民族行动党的主要优先事项,又能解决经济过热的不良后果的道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大制约因素都可能产生更强的效果,民族行动党自恃其在议会中的杠杆作用,变得日益桀骜难驯,而经济也越来越需要潜在的紧缩性调整。

在埃尔多安即将到来的任期中,问题将依然存在:这些实际的,因此是暂时的约束,究竟能否在最低限度,代替一个牢固民主制度所提供的强有力保障?

(作者Sinan Ulgen是位于伊斯坦布尔的经济和外交政策研究中心(EDAM)智库主席,卡耐基欧洲访问学者。)

英文原题:Erdogan the Magnificent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