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经营,电力站已从一间艺术陋屋发展成标志性的艺术庙堂……

4月7日晚,我在史丹福艺术中心内的黑箱剧场,出席了室内华乐团鼎艺团所主办的一场很特别的音乐“对话”。

它通过一位华族与一位马来族打击乐高手的同台交融与比拼演出,呈现了新加坡不同种族的音乐,可以和谐地相互跨越现象。

相对于华乐演奏者刘峰华表演时的内敛,马来打击乐手里端(Riduan Zalani)演奏时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丰富,很有印尼峇厘岛音乐加美兰(gamelan)演奏者生动活泼的风采;热带音乐本就是本地马来音乐的血液。

华族与马来族的打击乐“和而不同”,马来手鼓落入刘峰华手中,节奏起落有致,不失其马来鼓乐的韵味。原来他曾在国家艺术理事会的支持下,到土耳其学习中东打击乐的演奏技巧。

中国戏曲乐队的花盆鼓,是具传统色彩的华族打击乐器,里端与刘峰华的花盆鼓对打,快慢配合无间,默契到家,就像是合作多年的两个团友。这种相互模仿相互配搭,达到两种异族的音乐交流。

两人只排练了一个月时间,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还是归功于他们各自的实力。

刘峰华曾获中国政府奖学金和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奖学金,毕业于中国中央音乐学院。里端在2013年获新加坡青年奖和亚细安青年奖,2015年获青年艺术家奖。

两位杰出的青年演奏家,在打击乐的领域找到了共通点,都是从各自的传统音乐出发,表现出现代音乐的灵感与脉动。

里端的马来手鼓与多种打击乐器的编排富有创意,参杂了西方流行乐中击鼓的形式,不纯粹是马来鼓风格。

本地华乐也在曲目和表演形式融入更多异族色彩,反映出华族文化自古以来便具有的包容性。

今天的华族乐器大多是在隋唐时期,由北方和西域异族传入,唐朝中期以后,“胡乐”被吸收入中国固有音乐里,胡乐与中土音乐已没有太大区别。今天我们听到1500年前的“化外之音”,已很自然地认同为华族的民族音乐。

所谓的“黑箱剧场”,没有华丽的布置,只是一个黑色演出空间,把观众与演出者的距离拉近,进行一种心灵的交流。它已成了孕育表演艺术者的空间的代名词。

新加坡另一个著名的黑箱剧场,在电力站艺术中心内。电力站是建筑物的前身和名字,也是新加坡首个民间艺术中心的发祥地。它的成立还比艺理会早了一年。

上个月艺理会宣布,阿美尼亚街45号的电力站将在今年7月进行大翻新,在那里常驻为家的电力站艺术中心须要暂时撤出,两年后可以再申请成为租户,但不是像过去30年那样,在艺理会的大幅津贴下“包租”下来。电力站艺术中心董事因此宣布解散,艺术界一时之间议论纷纷,艺理会似乎成了“众矢之的”。

这也难怪。

作为新加坡第一个独立的现代艺术中心,“电力站”从1990年开放以来,已为98位合作艺术工作者和驻场艺术工作者提供场地,培养了10位“总统青年艺术奖”和20位“青年艺术奖”得主。

“电力站艺术中心”由已故戏剧先驱郭宝崑向政府力争发起,并担任首个艺术顾问。多年的经营,电力站已从一间艺术陋屋,发展成标志性的艺术庙堂。它今后的命运受到广泛关注,显示艺术界对它的深厚情感。

纵观新加坡过去30年来,通过艺理会的推动,本地艺术发展已经不缺乏空间与场地。如2017年开幕的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与艺术团体合办展出和演出,成为常态。此外,还有三个艺术团体,包括南华儒剧社长驻其间。

作为一个艺术中心的建筑,电力站并未完成历史使命,两年的翻新维修之后,它仍将继续为艺术“发电”,对原来唯一的租户“电力站艺术中心”是另一个发展契机,而不是发展的终结。

2019年,艺理会推出了“新加坡艺术总蓝图”,让艺术团体可共享资源与空间。孵化、培育多元艺术人才的新一代“电力站”,事实上已在打造中。

早在2011年,艺理会便调整政策,一方面把租金津贴从90%降至80%;另一方面,则把租约分三年更新,可达9年。但电力站过去10年仍在旧的租金制度下运作,不受影响。

史丹福艺术中心翻新之前,是实践剧场和另一印度舞蹈团体的空间,翻新期间他们都得另寻场地,如实践剧场已在滑铁卢街找到新家。

电力站作为一个培育新秀团体的艺术空间,运作方式随着翻新计划而改变,其实也是配合艺理会行之10年的政策。电力站艺术中心是否就此告别艺术界,也许还存在变数。

艺理会通过属下公司“艺苑”(Art Housing Limited)管理它辖下的艺术中心,培育艺术界新苗和支持已成熟的团体是其两大重点。因此,空间的分配如何取得平衡,对艺理会是个严峻挑战。

从电力站艺术中心到鼎艺团和湘灵音乐社,都有特定的观众群,年龄层也不一样,帮助它们成长,政府的鼓励与推动不可少,但最大动力还是来自社会的支持。

已经进驻了鼎艺团、湘灵、印度舞团和马来现代舞团的史丹福艺术中心,逐渐成为滑铁卢街上的艺术坐标。

艺术中心与艺术团体扮演的孕育艺术人才的角色,不受时代的限制。它们可结合现代与传统,共同打造更多文化庙堂。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