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台札记



本月8日,导演齐柏林在《看见台湾II》开镜记者会上,眉飞色舞地介绍将横跨台湾、中国大陆、日本、马来西亚和新西兰等地,以更大的视野传达“环境无国界,生息休戚与共”的理念,不料两天后便传来他在花莲勘景坠机身亡的噩耗。


一周来,朋友间似有默契地相互传送“看见台湾”和拍摄幕后故事等影片,感佩这位始终谦和,有着温暖微笑的人,让我们有机会以比云高、比鸟阔的角度俯瞰大家生存的这块“宝岛”。


在交通部国道新建工程局任职20多年的齐柏林,为八八风灾深深震撼,放弃了原本再过三年退休可得的400多万(新台币,下同,17万新元)退休金,自己还投入了300万的积蓄,拿房子抵押,几近倾家荡产,到处找人赞助,才完成《看见台湾》,缔造2.2亿票房佳绩,获得第50届金马奖最佳纪录片,也获得第47届休士顿国际影展纪录片评团特别奖。


很多人从齐柏林的镜头看见台湾山河的层峦叠嶂、壮阔多姿,一览人民生活的朴实与真挚,但也窥见被废水污染的有色河流、因采矿而被开肠剖肚的山脉,被媒体形容为“国在山河破”的景象,一度因这部影片被重视,官方部分法规被修正。


但齐柏林准备开拍《看见台湾II》前在花莲勘景时,感叹太鲁阁惨白的山头比五年前“挖得更深了”。亚洲水泥在太鲁阁新城山采矿场开采逾60年,当地原住民被迫迁到新城山矿场下方300公尺,且饱受山崩地滑之苦,经济部3月竟又通过亚泥矿权展延20年,环保团体发起“反亚泥.还太鲁阁土地运动”的公民连署,由于齐柏林这句话,连署人数一周来狂增逾20万人。


鉴于民愤高涨,行政院长林全下令全面搁置申请中的42件采矿案,任职20年的矿务局长朱明昭也确定退休下台。


亚泥董事长徐旭东则辩称,深挖些是为了缩小范围,减少影响生态,未来还可以“蓄水养鱼”。周四他再度被媒体询及此事时,还大言不惭地说:“你不觉得我爱台湾啊?come on!我爱台湾更爱(口误,超)过其他台湾多少人哪!”


“爱台湾”这三个字20年来经常被一些政客和财团掛在嘴边上,但实际的作为多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和经济利益,“爱台湾”只是口号或排除异己的工具。


齐柏林坠机身亡,正当各界哀恸不舍,中兴大学物理系副教授张明强竟在面簿上贴文,称齐柏林的《看见台湾》完全忽略中国国民党党国结构对台湾所造成的伤害,齐又常和党国人士交往,这样的纪录片只有抢发言权,真正伤害台湾,“愿他安息,且灵魂得到反省”,激起众怒,被网友争相挞伐。中兴大学发表声明不认同张明强的言词,并向齐柏林家人及社会大众道歉。


齐柏林的儿子曾经担忧父亲耗尽家产而无法让他上大学,在得悉父亲死讯后表示,“家父是所谓外省第二代,但是我相信爱台湾的心,爱到命都可以不要,甚至比很多卖国土的本省人还多还深,爱不爱台湾,跟省籍出生什么的都没关系”。


相信看过《看见台湾》的人都可以感受到齐柏林对这于这片土地深刻的情感。自然生态作家刘克襄在《联合报》撰文指出,自从和齐柏林一起搭乘直升机到北海岸看核四厂,亲身感受直升机因迅速上下陡降,彷彿随时要炸裂开或下一秒就要坠落后的经验后,他打死也不想坐第二次,但为了拍《看见台湾》,齐柏林可是飞行二百多次,甚至说“飞上去后,纵使不降落都没有关系”“因为对这块土地的热爱,他不惜一切的付出”。


齐柏林的身故一度传出阴谋说,指《看见台湾》揭开台湾环境被践踏的黑暗面,因此有人要对他不利,齐柏林过去也证实曾收到“关切”,但事故原因迄今仍在调查中。


齐柏林是真正以实际行动“让世界看见台湾”的第一人,在现今台湾正为“前瞻计划”争吵不休之际,政府及有关单位应朝如何永续经营这块土地着眼,才是真正的“爱台湾”,也是对齐柏林的最高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