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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投脱欧向本来就不平静的欧洲政局投下了一枚巨型炸弹。对此，李显龙总理评价这是历史的“转捩点”。虽然他认为现在具体评估英国脱欧对其他地区的经济影响还为时尚早，但认为事件反映英国人对移民情况的焦虑，并渴望能更多地彰显英国自己的身分和主权。


虽然李总理所言甚是，我们目前评价脱欧事件给亚洲造成的政经冲击还为时过早，然而值得关注的却是，我们同样面临一些英国面对欧盟时的问题；更为重要的还在于，新加坡同样处在一个由于网络信息高度流通化之后日益政治扁平化的社会新情境。


首先，我最为震惊的不在于它的最终结果，而在于以卡梅伦首相为首的英国政治家，将如此重要又牵涉广泛的议题仓促付诸全民公决，却没有完全做足功课。作为直接民主形式的全民公决，固然有很多好处，比如最大限度地减少代议制对民意的可能垄断或扭曲。但其缺点也极其严重，因为这种直接民主制的预设基础，是以投票者对某一特定议题有过深思熟虑，并且背景信息知识丰富，也应了解自己选择的结果并能够安然接受。


然而，公投脱欧成功之后，有数以百万计的民众在网上发起号召想要再次公投，并有不小比例的选民对自己的投票表示后悔。这都体现了英国政府、双方阵营领导者乃至普通民众，对这次公投所作的准备仍有很大改进之处。在这个意义之上，让并不具备太多甚至有可能完全不具备判断条件的普通民众来仓促应选，政治家有推诿责任之嫌。


此次公投还有一点教训也值得新加坡的政治家借鉴。如果冷静思考，无论是在政治、经济、科研还是其他方面，并不难得出英国应该留在欧盟的答案。然而，无论是何种技术层面的讨论，却终究敌不过日常生活中零碎却又真实的感受。比如移民对中下层所带来的就业冲击，还有与切身相关的安全问题，在这次脱欧公投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李总理还提到了另外一个重要方面，就是身份认同的问题。看看近代以来民族国家的形成就不难发现，国族的认同是获得政治内聚力的重要条件，并且也是现代政治哲学的要素之一。然而对目前世界上流行的政治正确的过份强调，使当代西方政治精英不敢直面这一议题，动辄加之以民粹、种族主义等负面标签，却不知自己已然失落在了泛欧洲主义的迷梦之中。这次公投，虽然对于英伦未必是好的结果，却也给不少欧洲政治家敲响了警钟。


新加坡最近十年来所走过的道路，似乎也可以看到类似的政治背景。毋庸置疑，今日新加坡的低生育率使得无论在经济还是政治层面上都不可持续，因此吸引移民几乎是不二选择。然而大政方针的正确，未必就一定会被选民所接受。一旦移民带来就业与交通压力、房价高企，作为总体新加坡的长久、宏观利益与未来发展，在民众心中就会很自然地让位于眼前的考量，这实在是无可厚非。新加坡国族认同的身份一旦在短期内，受到外来的强大冲击，反弹在所难免。从这次英伦脱欧公投之中，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政治现象。


更为重要的教训也许还在于，政治家需要勇于担当，不应将很多本来应该由自己来作出决断的问题，推诿到普罗大众手中。尤其在当今这个全球化日益深化却又缺乏共识的时代，需要善于听从民意并能取悦于公众的领导人，也需要不屈不挠的远见卓识者。他们并非是带着民众前往他们各自所梦想之地，而最后让一国一民全都身陷泥潭；而是用自己的专业判断，带领全体民众前往一个经过努力，应该能够达到的美好之所。这正是新加坡曾经有过，并且在今日乱局之中依然需要的国家领导人。


作者是新加坡佛学院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