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
2016年1月4日
沙特阿拉伯在1月2日宣布,在全国12个城市同时处死47名涉及恐怖活动的犯人,其中包括知名的什叶派激进教长尼姆尔。此举激怒了以什叶派穆斯林代表自居的伊朗,更引发德黑兰暴民洗劫并焚烧沙特大使馆,让原本就已经势如水火的双边紧张关系进一步升温。在伊斯兰国组织以宗教之名肆虐全球之际,尼姆尔被处死恐怕也将导致什叶派同逊尼派的世仇,扩散到中东地区以外的穆斯林世界,以滥杀无辜的恐怖袭击方式,殃及包括非穆斯林的无辜民众。
上周六包含斩首方式的大规模行刑,是沙特自1980年以来在一天内处死最多罪犯的一次。它反映了利雅得既有杀鸡儆猴的存心,也不能完全排除其要转移视线的企图。大部分死囚均是涉嫌参与在沙特境内发动恐怖袭击的逊尼派卡伊达成员,另四人则是连同尼姆尔在内的什叶派教徒,后者涉嫌参与了2011年在沙特境内策动什叶派教徒的反政府运动,呼应当时席卷中东的阿拉伯之春民主浪潮。
西方媒体多次报道,沙特政府大量资助全球清真寺,传播其王室所信奉的极端保守的瓦哈比教义,庞大的资金也可能间接地流向同为逊尼派的卡伊达甚至伊斯兰国组织等恐怖主义者。报道称,这个安排背后的政治默契,是这些恐怖组织不许在沙特境内从事破坏。这种花钱买平安的做法并非万能。随着伊国组织取代卡伊达成为世界极端伊斯兰主义的代言人,两大恐怖组织之间的竞争,让沙特境内的民众也无法幸免于难。
在反击恐怖组织,强化国内安全的考虑之外,处决尼姆尔或许还有转移国内民众不满的意图。由于国际石油价格长期疲弱,加剧了沙特的财政赤字危机,导致利雅得去年底被迫宣布削减福利津贴,开征消费税。这势必造成民怨。制造外部事端来导引国内民愤,是古今中外统治者惯用的伎俩。伊朗一直是同沙特竞争中东地区,乃至广大穆斯林世界领导权的头号对手,自然也是容易被随时嫁祸的稻草人。
但是,利雅得的这个做法,存在巨大的失控风险。沙特同伊朗的外交博弈和代理人战争,相信会在这最新一轮的以暴制暴事态中,被推向更为凶险的境地。尽管伊朗外交部呼吁民众尊重外交礼节,伊朗强硬派的革命卫队已经恫言将报复沙特王朝;其最高领袖哈孟尼也诅咒沙特政客“将遭天谴”。事件更在世界范围激化伊斯兰内部的矛盾,伊拉克、科威特、黎巴嫩和也门的什叶派领袖都誓言报复,各地什叶派聚居区都爆发街头示威。
伊斯兰宗派冲突的深化,也将对全球反恐阵线以及西方社会的安全,造成负面的影响。首先,由沙特在去年12月中旬发起,包括了土耳其、埃及、巴基斯坦、马来西亚以及非洲地区国家的反恐军事联盟,其内部团结可能被削弱。联盟本来就把伊朗、伊拉克、叙利亚等非逊尼派当权的国家排除在外,如今双方势必因为尼姆尔被处死而更加对立,分散了对付伊国组织等国际恐怖主义的焦点。伊国组织更浑水摸鱼,呼吁支持者向沙特军警采取报复行动。
欧洲在去年因为叙利亚内战不断,接受了上百万逃难的穆斯林难民。这些穆斯林会否把家乡的宗派仇恨,带到收留他们的国家?他们同原本已经定居在欧洲的穆斯林,又是否属于同一宗派?这都将是欧洲安全部门不得不关注的问题。
历史学家证明,内战的血腥程度高居所有战争之首。联合国数据也显示,穆斯林社群是全球伊斯兰恐怖主义的最大受害者。在世界穆斯林人口增长最快、人口结构又最年轻的大背景下,伊斯兰的内战今后将会是牵动全球地缘政治发展的一大关键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