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亚本月发生的连环自杀式炸弹袭击事件格外令人震惊,因为竟然是父母带着多名孩子干案,另有一家子在进行恐袭之前,炸弹提前爆炸。
这是印尼首次发生“出动全家”,不但涉及妇女更涉及儿童的恐袭。
反恐专家指出,这显示恐怖组织已采用新战术,以隐藏性更强的妇孺出击;这可能产生模仿效应,导致恐袭更加防不胜防,未来防恐工作难上加难。
本月13日的星期天早晨,一对夫妻带着四名子女兵分两路,先后在印尼东爪哇省首府泗水市的三座教堂展开自杀式炸弹袭击,一家六口无一生还,另外还造成12人死亡,至少40人受伤。
很多人无法想象,有母亲竟能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上不归路。这名母亲带着两个女儿引爆炸弹的那一刻,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她为什么狠得下心、下得了手?除了认定这么做就能和孩子一起到极乐世界,实在没有别的理由。
和这家庭结识多年的左邻右舍同样感到震惊与不解。邻居威里伊说:“我认识他们一家好多年了。普吉(42岁的母亲)当过护士,但因为一见到血就觉得恶心,且不喜欢见到别人痛苦,所以辞掉医院的工作。她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孩子做出这种事?”
2002年印尼峇厘岛爆炸案凶手之一穆可拉斯的弟弟阿里弗兹(Ali Fauzi)说,参与泗水恐怖袭击的孩童经历了长时间的“洗脑”。“我百分百肯定,全家人都同意这么做,没有威胁利诱。他们的决定可能不明智,但却是基于共同的理念。为了上天堂,他们决定这么做。”
国际恐怖组织“伊斯兰国”事后宣称,泗水教堂连环爆炸案是他们干的,并称那是“烈士行动”。
已接受改造的阿里弗兹形容,激进主义就像是一种“疾病”。他坦言:“我以前也这样,当我看见一名白人女子,脑海里就会浮现这样的念头,应攻击她身上哪个部位?”
本月14日,另一对夫妻带着三名子女分乘两架电单车,在泗水警察总部引爆炸弹,一家五口只有八岁的女儿生还。数小时前,毗邻诗都阿佐的一栋公寓也发生爆炸,据悉是一个六口家庭在公寓制造炸弹准备攻击警局,但炸弹提前爆炸,父母及长子死亡,另三个孩子存活下来,最小的才10岁。
印尼警方:三家庭都是神权游击队成员
印尼警方相信,这三个家庭彼此认识,都是极端组织“神权游击队”(JAD)成员,属同一《可兰经》研读小组。这个小组的成员,包括这三家人每个星期天都会一起读经,相信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被灌输了极端思想。
但在这三家人所居住的小社区,左邻右舍根本没发现他们是拥抱极端思想的家庭。据邻居形容,这三个家庭的母亲都没有穿戴穆斯林妇女遮盖整个脸部的面纱(niqab);三名父亲中,一人从事门框生意、一人在网上卖表,一人做草药生意。
警方确认,13日发生的教堂袭击案中的父亲迪塔(48岁),是“神权游击队”在东爪哇的细胞组织头目。伊国组织“下令并指示其细胞组织采取行动”,相信是为了报复“神权游击队”与“唯一真主游击队”(JAT)多名领袖被捕。
对于迪塔的“双重身份”,其生意伙伴和邻居都毫不知情,就连他的童年玩伴也被蒙在鼓里。迪塔曾是社区领袖,邻居形容他“为人正派”,完全看不出他会带着妻儿去执行死亡任务。迪塔的妻子在面簿上有250个好友,其面簿账号上有很多大自然、划船与宠物猫的照片。夫妻俩也与信奉其他宗教信仰的邻居相处融洽。
与其为邻、奉信新教的梅伊说:“每次买菜碰面,或是见到他们一家人在邻里骑脚踏车,我们都会聊上几句。他们并不符合一般人对恐怖分子的刻板印象,而是完全相反。”
专家学者:全家大小发动恐袭成新趋势
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研究院(RSIS)印尼项目研究员阿利菲安多(Alexander R Arifianto)指出,让妇孺充当自杀投弹手,此前在印尼从未发生过。
阿利菲安多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这是神权游击队通过招募更具凝聚力的实战人员,向印尼政府发动恐袭的策略之一。而在本次攻击行动中,这些孩童的思想意识都受到父母的控制。”
印尼智库冲突政策分析研究所(IPAC)的纳瓦则认为,利用妇孺发动恐袭是一个“自然发展趋势”。
纳瓦说:“的确令人感到震惊,因为这是第一次(发生),但仔细想想,过去也曾出现女自杀投弹手,而叙利亚也有所谓的儿童战士,所以现在只是将他们结合在一起。”
他指出,2002年峇厘岛爆炸案的幕后主使回教祈祷团禁止女性参与袭击,但近年崛起的伊国组织则欢迎女性加入。他认为,利用女性,特别是携带儿童的妇女发动恐袭较不容易被发现。
印尼安全分析员斯坦尼斯也同意他的看法。“利用家庭执行恐怖行动,是因为这样比较不容易被发现。”斯坦尼斯说,家庭成员之间无须使用可以被追踪的技术就能够沟通。
举家自杀式恐袭威胁全球
反恐专家警告,一家人集体发动自杀式恐袭不单是印尼面对的新恐怖威胁,也是全球,特别是东南亚国家共同面对的问题。
印尼反恐专家、国际创建和平机构创办人诺胡达伊思迈(Noor Huda Ismail)说:“我不是危言耸听,但这(举家展开自杀式炸弹袭击)对整个东南亚以致全球都非常危险。我们见到的是,这个社群认为,杀害自己的孩子并无不妥。”
诺胡达伊思迈认为,13岁以下的孩童对周遭发生的事未必能够完全理解,但13岁以上的青少年应具备一定的辨别是非能力。“话虽如此,在印尼这样一个父权至上的国家,一个孩子要摆脱父亲的影响是非常艰难的。这些孩子都非常无助。”
印尼冲突政策分析研究所分析员琼斯指出,泗水恐袭凸显了有关调查家庭式恐怖网络的迫切性。她说:“如果三个家庭能够两天内在泗水先后干下恐怖袭击,那肯定还有更多家庭正准备采取行动。”
印尼推出新法并重组专责反恐部队
如今,印尼政府不能再单纯地把到过叙利亚或伊拉克的国民列为潜在恐怖分子,国内或许已有不少穆斯林家庭通过其他渠道被激进化。如何预防或制止这类恐袭一再发生、造成更大伤亡,是当前佐科政府面临的巨大挑战。
印尼国会刚于周五(24日)通过了更严厉的新反恐法令,赋予执法单位更大的权力来对付恐怖主义。
新法令主要内容包括警方可先发制人扣留嫌疑分子、可扣留更长时间,加入武装组织或为武装组织招募人员者也会被提控等。
新反恐法在2016年2月已提呈国会审议,但迟迟无进展。佐科在泗水恐袭后向国会发出最后通牒,要国会在6月之前通过新法,否则他将径自发布命令,以更严厉法律对付恐怖分子。
除此之外,佐科也同意恢复设立专责反恐的军事部队“联合特别行动司令部”(Koopsusgab)。这个联合部队于2015年设立,后来被解散。
与先前一样,该部队将由陆军特种部队(Kopassus)、海军特种部队(Denjaka)及空军特种部队(Bravo 90)的成员组成;他们随时待命,在印尼遭受恐怖威胁时立即出动。
神权游击队成为国际焦点
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研究院的反恐专家古纳拉特纳(Rohan Gunaratna)教授说:“此次恐袭证明,整个社区和家庭都可能被激进化……除了加强反恐,印尼政府必须更积极地与社区领袖、学校及宗教领袖协作。”
至于东南亚国家,特别是新加坡是否会受这一波恐袭趋势威胁,阿利菲安多表示,就目前而言,还难以断定。
他告诉《联合早报》:“泗水发生的连环爆炸显示,支持伊斯兰国的组织,如神权游击队在印尼还十分活跃,如没有被及时发现,他们是有能力对平民目标展开致命攻击的。但这不意味着印尼和其他东南亚国家面对的恐袭威胁将大幅增加。”
自回祈团宣布放弃暴力圣战后,“神权游击队”就成了印尼最致命的恐怖组织。美国已将它列入恐怖组织黑名单。
阿利菲安多指出,根据报道,印尼当局在此次袭击发生后快速逮捕了多名“神权游击队”成员,并捣毁了多个细胞组织。“只要东南亚地区的情报人员保持高度警惕,继续监察并及时发现这类沉睡细胞组织构成的威胁,与他国分享情报,这类恐袭阴谋就会胎死腹中。”
神权游击队小档案
■前身是“唯一真主游击队”(JAT),2015年由伊斯兰传教士阿曼(Aman Abdurrahman)成立
■由20多个支持伊国组织的印尼极端团伙组成
■宣誓效忠国际恐怖组织“伊斯兰国”(IS)
■被美国列入恐怖组织黑名单
■2016年1月,游击队成员持枪在雅加达街上发动自杀式袭击,造成四个平民死亡。这是伊国组织宣称在东南亚发动的首起恐袭
■2017年5月,在东雅加达发动炸弹袭击,造成三个警员身亡
■2018年5月8日,雅加达近郊德博的精锐警察机动部队总部监狱发生暴动,警方与囚犯对峙近两天,六警员被杀。发难囚犯要求与神权游击队头目阿曼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