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聚焦
美国总统奥巴马任内的最后一次亚洲行，并没有为中美关系划上圆满句号；相反，两国关系面临更多的不确定性。日前朝鲜的核试验再次引发中美之间的口水战，双方互相指责对方在该议题上的不负责任。
奥巴马政府上台之初，对华政策平稳延续了小布什第二任内的温和色彩，两国关系“高开高走”。华府当时曾透过常务副国务卿斯坦伯格的“战略保证”一说，承诺“与中国结为伙伴”而不是“谋求挫败中国的雄心”，以“合作应对全球性挑战”。
但中美之间的蜜月期很快结束，仅仅一年多时间，美对华政策即告别温情，转向严厉。两国关系一步步滑向当初所竭力避免的“相互竞争与对抗的境地”。今年以来，中美之间屡生波折，南中国海仲裁案及美舰巡航、萨德部署问题尤其将两国关系推向对峙僵局。
对华政策变脸，防范色彩加重，不少西方媒介将之归结为中国“日益膨胀的自信”。《时代》周刊网站刊文称：“中国新的信心表现在一系列问题上……但这一切都不如中国军队的反击显得更为一目了然。”《经济学人》一篇题为“直面中国”的文章说：“中国越来越坚定自信，也越来越不容阻挠……自觉经济实力不断增长的中国有些耀武扬威了。”
美国企业研究所研究员卜大年则在《华尔街日报》上撰文“遏制中国的野心”，毫不客气地断定：“中国嗅出美国的软弱，于是得寸进尺，宣布南中国海属于中国的‘核心利益’，并把南中国海定为中国领海。”
中国过于自信了吗？一国发展必要的军力，以保护日益增多的近海和海外利益，历来是正常大国的正常举动。美国得益于两次大战，军事力量顺利拓展至全球各地，海外军事基地一千多处，海外驻军数十万。隔着浩瀚太平洋，美亦在东亚地区形成绝对的军事优势。
与之相比，作为东亚地区的大国，中国不仅没有海外驻军和海外军事基地，军事力量还几乎被封堵在美所构筑的、从北部的阿拉斯加到南太澳新的三条严实的防御“岛链”内，难以超越近海海域。海外权益难以保护不说，连主权完整都不足以捍卫，何以将此等防御性的措施，视为扩张性的侵略举动？
在南中国海问题上，北京告诫华盛顿，它涉及中国的主权利益。中国对南中国海历来宣称拥有主权，这一政策从未改变，以前倡导“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并不是放弃主权，而是意图淡化矛盾冲突。随着南中国海争端的复杂化，北京自然有必要澄清自己的立场，以更好维护自身的利益。
和华盛顿相比，北京对主权利益的界定要小心谨慎得多。即便这样，华府仍试图在诸如对台军售、南中国海争端等如此重大问题上反复挑衅，遏阻中国，必然引起中国官方和民众的强硬反弹，并导致北京在其他问题领域采取不合作态度以回敬其敌意。可以说，随着双方共同利益的扩展，美越发深切体验到的是“中国愤怒”，而非“中国自信”的代价。
美国人已经习惯了“美利坚治下的和平”，把东亚地区国家的顺从或容忍看作理所当然。殊不知，所谓“中国的自信”不仅是权力结构变迁的必然结果，更是中国的自然反应。美国自以为是地将之视为对自身利益的威胁，会危险地将其拖入过度扩张的无尽深渊。
其实，“过于自信”说很大程度上高估了中国的对外能力。不但中国国民对外部事务不感兴趣，中国政府也不愿将巨大资源和精力投向海外，中国根本无力挑战美国的霸权。从长期来看，中国更艰巨、更急迫的挑战仍在内部，继续维护现有体系的稳定，从而保持一个和平有利的周边环境，以推动经济的持续高速发展，仍将是中国首要的战略选择。华府如果能理解这一现实，两国就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误判和冲突。
由于缺乏沟通，双方就很难形成互信及情感上的共振。美国新保守派学者罗伯特·卡根在其《天堂与实力》一书中曾戏谑地宣称：“对待重大战略与国际问题，美国人就像是来自火星，而欧洲人来自金星”，以此来形容两者认知和情感上的巨大差距。其实将这种比喻用在中美间，可能更合适些。
作者是上海社科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