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两年啃下军改这个“硬骨头”

特稿

2015年底，中共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军事改革拉开帷幕。大约两年后的今天，军改也成为现任中共总书记习近平这一任期内效果最明显的一次改革。

通过这场改革，解放军的指挥体系、组织形式和作战模式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改变。中共政治纪律、政治规矩也得到了强化，军队突出宪法规定的“中央军委主席负责制”，确保代表中共领导解放军的中央军委主席全面掌控军队，避免上任军委副主席郭伯雄、徐才厚架空、虚化军委主席的现象再次出现，巩固了“党指挥枪”的中共建军原则。

兼任中央军委主席的习近平，利用不到两年就基本啃下了军改这个“最难啃的硬骨头”，不仅巩固了他在全党、全军的核心领导地位，也为未来几年推进其他领域的改革奠定了基础。

多年来，中国军队受制于过时的“大陆军”管理和训练体系，各军种协调作战能力薄弱、武器装备落后，再加上军中腐败、买官卖官盛行，解放军已严重缺乏应对现代化战争的能力。

中国军事专家、退休少将徐光裕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国家的发展也需要有效的防御保障。然而，臃肿、落后，甚至存在腐败的军队，无法达到这个安全保障功能，大规模改革势在必行。”

习近平推动的军队改革，第一刀就指向大军区以上机关：位高权重的解放军四总部（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后勤部和总装备部）被拆分成15个中央军委属下职能部门；七大军区改成五大战区；陆军领导机构、火箭军、战略支援部队也正式成立。

改革前，在解放军约230万总兵力中，陆军占比高达七成，原四总部和七大军区领导层也都由陆军将领主导，海空及火箭军规模较小，只能沦为配角。同时，各军种自成体系，相互之间缺乏协同训练。

这次军改单独组建陆军领导机构，标志着陆军不再一家独大，而是与海空等军种并列。这一改变有利于破除了“大陆军”体制和思维，构建更适应现代战争的联合作战体制。

在“军委管总、战区主战、军种主建”的新框架下，单兵、分队及基础训练、人事，以及后勤等军政任务，都由陆海空等军种负责。军种的职责是为战区打造“能打仗、打胜仗”的合格部队，五大战区战区的职责则是组织各军种联合训练和作战，应对来自不同方向的军事威胁。

基于联合作战体制思维，解放军各战区指挥官也不再只限于陆军。例如，南部战区司令袁誉柏和中部战区司令乙晓光分别是海军和空军出身。

2016年，中央军委、战区、军种这些“脖子以上”的指挥机构改革基本完成。2017年，解放军又将改革的手术刀指向“脖子以下”，即军队规模结构和力量编成，目标是改变以陆军为主的力量结构、防御型的国土兵力布局，实现军队从人力密集型、数量规模型，向以质量效能型、科技密集型转变。

目前，解放军陆军原有的18个集团军被压缩为13个。仅此一项，解放军就裁减15万至20万人。同时，军改以来解放军撤销师级以上单位高达200多个，习近平2015年宣布的裁军30万目标有望在今年年底完成。

军改牵涉一大批高级将领和普通士兵的切身利益，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引发军中强烈反弹，威胁社会稳定。去年以来，各地都出现退伍军人示威事件，不少退伍军人甚至聚集在北京中央军委八一大楼外，要求改善待遇。

在这种压力下，军改却还能顺利进行，关键在于习近平主导的强力反腐有效震慑了军中各种山头和利益集团。

军改的思路早在2013年就写入全面深化改革的《决定》中，但直到2015年底才开始启动。期间的两年多时间，习近平以雷厉风行的手段一举拿下郭伯雄、徐才厚等军中大老虎，遏制了军内腐败蔓延的态势，为军改打下了坚实基础。

据统计，习近平主政以来，已有50多名军级以上高级将领落马，军中腐败之风可见一斑。而反腐既能整肃军队风气，又能扫除改革障碍，还可获得民意支持。

反腐和军改，不仅提升解放军的战斗力，也扭转了中共政治纪律在军中成了“无牙老虎”的状况，将军队大权置于文职出身的中央军委主席的有效掌控之下。

在军改以前，中央军委主席主要通过职业军人出身的军委副主席指挥军队，中央军委则需要通过解放军四总部发号施令，七大军区指挥官也掌控着本军区的人、财、物大权，从中央军委到四总部，再到大军区、各军兵种、省军区等，不仅层级过多，效率低下，也容易围绕位高权重的将领形成山头，甚至出现职业军头把持大权、架空军委主席的局面。

徐光裕分析，反对军阀主义的最有效方法，就是把军权集中在最高领导掌管的组织内。

四总部被分拆，五大战区如今只负责联合训练，不分管人事升迁和物质资源，这些措施将有效避免军队大权过多集中在少数军头手中。

徐光裕认为，纪检、司法框架到位后，配合政治宣传教育、干部培训等，将有助防止军队腐败问题卷土重来。

此外，习近平强力推行反腐、啃下军改这根“硬骨头”，不仅为中共化解了执政根基被侵蚀的实质性危机，也极大的巩固了他在党内的核心地位和个人权威。

在过去一两年来，解放军内一些郭、徐时代的老人被撤换，一批“能打仗，打胜仗”，且对最高领导人忠诚的将领上位。

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参谋长李作成、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主任苗华，和陆军司令韩卫国等符合上述要求的高级将领，已陆续到位。

徐光裕说：“解放军的特色就是军人要对党绝对忠诚，党指挥枪的原则非常明确。在提拔新领导干部时，‘忠诚’是非常严格的政治标准。”

也有分析指出，“对党忠诚”还是要落实到对最高领导人的忠诚。

黎楠指出：“在中国的体制，一定会有个人忠诚的因素。但个人忠诚需要有关键事件，如权力斗争或危机，才能测试出来。”。

他说：“目前来看，被提拔的领导干部虽然可能和习近平有较密切的关系，但我认为，他们升迁的原因，主要还是看专业军事素质。”

徐光裕也说：“我们要求军人忠于组织，并不是要追捧任何一个人。事实上，过去的军阀主义就是从个人崇拜延伸出来的，我们一定要严防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