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东集团主席刘强东在政协小组会议中，指地方官员“新官不理旧账”。他这段不愉快的经历，道出了中国民企营商环境的现实面，也是今年两会上多名商界代表关注的议题。
大型民企京东集团是中国电商巨头之一，与多个省市的地方政府都建立了联系与合作关系，但在今年的全国两会（人大与政协年会）上，京东集团主席刘强东也忍不住在政协小组会议中，向地方官员“开炮”。
身兼全国政协委员的刘强东上周申诉，京东几乎每年都遇到“新官不理旧账”的案例，两会前夕就遇到某市一名新上任的区长以没钱为理由，拒绝兑现前任区长拓宽道路的承诺。
他感慨说：“不守信带来的后果很可怕”，期望当局遏制这股风气，提振民企的信心与投资热情。
刘强东这段不愉快的经历，道出了中国民企营商环境的现实面，也是今年两会上多名商界代表关注的议题。
一方面，随着中国改革开放推进，民企在推动经济增长、增加财税收入、拉动就业等方面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另一方面，民企的营商环境仍存在一些壁垒，成为企业茁壮发展的阻碍。
受访的业内人士告诉《联合早报》，近年来，随着许多非公有制经济发展政策出台，中国民企的营商环境整体向好，但仍局限于部分领域，一些旧政策条框依然有待与时俱进。
“新官不理旧账”的现象便是不少民营企业家的一大“痛点”。今年两会之前，山东企业家——山东皇明集团董事长黄鸣公开指责地方领导不作为，拒绝兑现前任政府关于土地补偿的承诺，导致公司陷入经营危机。
重庆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经济学教授蒲勇健接受本报访问时说，“新官不理旧账”的风气源于地方官员政绩与经济挂钩的体制文化，政商界也存在“拉人情”的灰色地带，为营商环境带来消极影响：“换了官员就不做事，这是一种制度性浪费，是一笔成本。”
针对民企这方面的难处，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简略提到：“政府要信守承诺，决不能新官不理旧账”。
蒲勇健认为，当局应考虑改变官员政绩的考核标准：“新旧项目应该持有同等权重，官员如果推翻了前任的项目，对政绩应该是负分”。
从更广泛的改革层面看来，蒲勇健认为，政商关系应致力于阳光化、公开化、规范化、法治化，“这样既保护了民营企业，也保护官员，对社会是件好事。”
学者：过多审批程序是权力经济表现
全国政协委员、民进上海市委专职副主委胡卫则提出了困扰民企的另一壁垒：行政审批或督办事项效率的相对低下。
虽然中国政府近年来推行简政放权，但仍有企业家认为办事便利度不够高。胡卫在一场政协会议上就指出，中国近年来在工商登记、合同信用、资金融通等方面进步大，但行政效率有待提升。
他举例说，企业开展投资项目，除了需要呈交城乡规划、国土资源、环境保护三部门所需的意见书和复印件，还有“社会投资固定资产项目立项申请表”“工程咨询机构编制项目申请报告”等冗长繁琐的文件，将业务办理时间无限拉长。
蒲勇健认为，过多的行政审批程序是权力经济的体现，很多程序其实未必需要，可交由非政府组织等社会机构负责。
其他专家则认为，今年两会期间宣布的国务院机构改革，有望缓解民企这方面的压力。
重庆大学经济学教授、长江学者姚树洁受访时就举例说，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如今组建成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这些机构合并将使原来多部门叠床架屋的现象得到改善，有助于企业避开重叠审批程序，提高效率，降低办事成本。
三方面出现较显著改善
除了“新官不理旧账”和行政效率低，中国民企多年来面临的挑战还包括融资不易、与国企待遇不平等。对此，今年的政府报告表明要落实权利、机会和规则平等，破除民企面对的“隐性壁垒”。
上述举措仍有待全面落实与生效，但姚树洁评估认为，近两年民企营商的环境，已从至少三方面出现较显著的改善。
他指出，最明显的是政府对民企态度改变了，从严格管控到放松，服务态度大大改善；其次是法律更健全，例如对私有产权的保护；再来，政府从政策上更支持私企壮大发展，例如在缴税、贷款方面，更偏向帮扶中小企业。
姚树洁提醒，在零售和互联网等产业，民企和国企的营商环境并无太大区别，一些领域中民企甚至占优势。
重庆领军互联网企业——猪八戒网络有限公司创始人、全国人大代表朱明跃接受本报访问时就说，互联网行业的民企营商环境近年来越来越好，这与互联网领域高度市场化有关；中国政府将创新驱动上升至国策，也助推创新创业在中国迈入“黄金时代”。
朱明跃观察到，在吸引企业发面，各地方政府近年来不再通过税收等优惠政策来竞争，而是比拼谁能打造更好的软性营商环境。
他举例说，以往若到北京或上海等一线城市开拓业务，纯民营企业代表要见到当地区长等领导人，难度非常高，如今情况却是倒过来，许多官员主动联系并殷切招待。
朱明跃认为，这除了与猪八戒自身发展壮大有关，也是政府近年支持民企创新创业的体现。
蒲勇健解释说，互联网民企之所以享有更好的营商环境，是因为中国庞大的市场为互联网业带动巨大经济效应，“这个产业适合中国，政府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比较放开，让产业发展实现‘弯道超车’。”
他说：“营商环境好坏的道理很简单，政府介入过度，营商环境就一定不好，因为政府和市场的角色本质是冲突的。不是不要政府，而是要决定不同地方（管控力度）的大小，其中有一套规矩，如果每个地方政府都强势，那就失败了。”
步入新时代经济格局，不少民企老板选择审慎乐观看待民企发展前景。新希望集团董事长刘永好接受中国媒体访问时就说：“民企没想得到更多东西，一视同仁就对了。国企能享受的政策，能得到的价值和资源，在平等情况下，民企都能得到，这是最好的。”
（作者是《联合早报》重庆特派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