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港事
香港中联办法律部部长王振民出席亚太法律协会活动时讲了一个故事。他说:‘香港有年轻朋友问我,祖国强大了,大陆全都开放了,香港是否就没用了,没有前途希望了?’王振民指出,如果把香港与中国大陆对立起来看,一些人会觉得中国强大对香港是个威胁。但是外界也不能不让大陆开放、不让大陆进步、不让大陆繁荣,来换取香港的繁荣。
2008年,中国大陆发生毒奶粉事件,随后,中国大陆食品业陷入前所未有的信心危机,但这却给香港带来重大契机。许多香港品牌保健品在大陆大受欢迎,一批又一批大陆民众专程前往香港购买奶粉,甚至各种生活用品。
香港现代医疗控股集团创办人胡婕慧恰好见证了这个变化。2011年,胡婕慧从广东移居香港,从事保险工作,期间不时有大陆客户向她查询关于香港医疗服务的情况。她看到其中存在商机,于是创办了一家医疗服务公司。
胡婕慧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忆述说:“当时有很多大陆人觉得香港的医疗环境、医生和设备都比大陆优越,所以选择到香港买医疗保险。但部分香港保险业者不太了解医疗业的运作,我于是开设这家公司,专门和保险公司合作,提供一些体检的转介服务。”
现代医疗集团创业初期,并不向大陆客户收取服务费,只是为保险业提供增值服务,为大陆客户提供体检配套。之后,公司的客户越来越多,服务也渐趋多元化,除了身体检查,还提供专科门诊、婴儿打针等服务。
时至今日,香港现代医疗集团旗下拥有20多家诊所,主要从事进口疫苗注射、基因体检、肿瘤咨询、胎儿鉴定等服务,八成客户是大陆民众。
胡婕慧的经验其实也是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大陆与香港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自1949年中共掌政以后,中国开始走上社会主义道路,香港于是接收了大量中国资本家与其资本,得以发展工业。1978年中国进行改革开放,香港又再得风气之先,发展大陆市场。到了1997年回归之后,香港和中国就更是休戚相关。多年来,无论进退得失,香港都与大陆相互关连。胡婕慧成功创业的故事,恰好是港人善用香港优势,捕捉中国蕴含商机的典型例子。
大陆买家进场 港楼价回升
今年以来,人民币持续贬值,对美元汇率连创六年新低。出于资产避险考虑,大量大陆资金涌入香港,又为香港提供了另一个难得的机遇。
香港税务局的数据显示,今年9月,大陆买家在香港购房交易达到250宗,为14个月来新高,且成交价比6月至9月平均值高出36%。在大陆买家的“追捧”下,香港楼市重回升轨,中原城市领先指数(CCL)显示,香港楼价已从今年的低点反弹约11%。
除了房产,香港保险产品也被视为避险资产。今年第二季度,大陆居民在香港投保保费达169亿港元(31亿新元),比去年激增1.38倍。为避免资金持续大幅外流,早前大陆政府被迫数度出手,银联卡也设限,不让大陆居民用银联卡支付香港保费。
此外,实物黄金也重返大陆买家视线。不少大陆居民在香港大量购买黄金,买了金条后不便带回大陆,于是就存放至银行保险箱,导致香港银行保险箱供不应求。
香港永隆银行职员透露,除香港总行外,分行的保险箱都已被“塞满”,目前仍有约300人排队等候租用保险箱,较大型的保险箱必须等候约三年。
沪港通开通大量资金南下
股市方面,瑞信中国A股策略师陈李透露,许多中国大陆机构投资者正计划增加香港市场配置,香港市场将迎来大量南下资金。除了沪港通开通以来,截至10月底的2800亿元人民币(580亿新元)的港股通资金流入,预计未来两年将有6000亿元人民币资金南下,其中一半来自机构投资者,这有望加速推动两地市场融合。
面对大陆资金的涌入,香港又迎来新商机。许多财经界人士都呼吁业界把握这次机会,壮大香港的人民币业务,吸引“北水”从多个渠道流入港股、港元保单及香港基金体系。
譬如,香港兴证国际客户投资组副总裁陈干球就建议,香港银行业可考虑在香港推出人民币按揭业务。因为人民币息率长期维持稳定,反而港元息率可能会随美国息口上升,市场对人民币按揭服务应有一定需求。
香港担忧优势很快消失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近来香港社会出现另一股担忧的声音:随着中国跃升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香港一直以来所拥有的优势会否很快消失?
由香港前特首董建华创办的“团结基金”,日前就发表一份研究报告指出,香港的国内生产总值(GDP)与中国大陆的国内生产总值(GDP)比率,已由1994年的24%降至2015年的3%;同时,中国晋身全球最大贸易国,香港占大陆对外贸易的比重也大减,显示香港对大陆的重要性已大不如前。
香港中联办法律部部长王振民早前出席亚太法律协会活动时也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香港有年轻朋友问我,祖国强大了,大陆全都开放了,香港是否就没用了,没有前途希望了?于是有人就想躲避祖国,试图把香港的门关起来,甚至完全与祖国切割,有些不惜采取极端手段破坏香港。”
王振民指出,如果把香港与中国大陆对立起来看,一些人会觉得中国强大对香港是个威胁。但是外界也不能不让大陆开放、不让大陆进步、不让大陆繁荣,来换取香港的繁荣。
他认为,如果香港诚心诚意把其作为中国不可分割的部分来看待自己,就不会把国家的发展、稳定、繁荣视为对香港的威胁,而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说:“‘一国两制’为我们参与国家的建设发展、参与‘一带一路’等重要国家战略,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政策保障,有无限的可能和希望。”
实际上,香港社会也普遍认为,若从规模与数量,如经济产值来看,“团结基金”指香港对大陆重要性大降的结论无可置疑。然而,从质以及对国家经济发展的作用考虑,香港地位依然无可替代。中国现在要实现经济转型升级、力促服务业发展、推进一带一路战略、企业、资金、人民币、金融要“走出去”或与国际接轨,提升国际影响力,香港角色仍独一无二。
以金融为例,香港是大陆与国际接轨的关键平台,起着防火墙及试验场的作用。今年9月中,中央为击退炒家利用人民币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特别提款权(SDR)前夕冲击人民币,在港挟高离岸人民币拆息,增加炒家成本,大陆在岸拆息则保住变动不大,成功稳住人民币汇价。这一来,既阻隔了挟息对大陆金融的冲击,又让中央累积了管理外汇市场的实战经验。
又例如,沪港通与即将开通的深港通,既连通了境内外股市,变相让大陆股市国际化,又保留管道的封闭性,能管控资金流动,防范走资风险。中央正筹备将这个模式复制,沪伦通(上海与伦敦互联互通)是首个扩延目标。由此可见,香港与大陆仍是互惠互利,共荣共进的好伙伴,香港不必妄自菲薄。
大陆对高价值服务产品需求增
当然,香港也要有危机感,从大陆香港合作中找寻出路。“团结基金”的经济研究报告就建议,香港经济以服务业为主导,服务业占整体国内生产总值的92.7%。随着中国大陆的城镇人口和家庭收入增加,对高价值服务和产品的需求也会相应增加,香港应把握机遇,加大向大陆输出高价值服务。
报告认为,旅游服务占香港对大陆服务总出口约70%,香港有足够条件发展高端旅游,如医疗美容旅游、游轮旅游和会议,以及展览旅游等,高增值旅游服务能产生更大的经济效益,减少对基础设施的压力。
胡婕慧透露,大陆人越来越注重健康,近年就有不少大陆客户专程到香港做基因检测,希望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做好预防工作。
她的公司也设立专项部门,为大陆客户提供全面的评估检查结果,而且有专业医师解答疑问。另外,今年1月中国宣布开放“二孩政策”,不少大陆高龄夫妇希望把握最后机会再“造人”,纷纷到香港接受人工受孕,这也给公司带来新机遇。
她信心满满地说:“我们集团正在香港物色新地方,准备明年扩充诊所业务,包括成立试管婴儿中心,甚至不排除明年在香港上市。”
并非所有港人 都分得一杯羹
香港回归19年以来,在中央政府力挺下,经济持续发展,得以继续保持国际金融、贸易航运中心的地位。数据显示,香港国内生产总值(GDP)从1997年的1.37万亿港元,增长到2015年的2.39万亿港元。
不过,能够取得这些骄人数据,并不意味所有香港人都能在中国发展的大潮流中获益。
早前,香港乐施会发表的《香港贫穷状况报告2011-2015》就指出,香港是个发达城市,但在过去五年,贫穷户数目不跌反升,2015年贫穷家庭数目为46万户,较2011年上升6%,显示香港的贫穷问题有恶化现象。
香港贫穷家庭越来越多,但私人住宅价格却不断上涨,许多港人只好入住环境恶劣的劏房(从一个单位细分出的多个出租单位)。有调查显示,香港劏房今年的租金已上升13%,有些劏房租户被迫要搬到弃置的猪圈居住。随着生活条件越来越差,越来越多港人尤其是年轻人忍无可忍,纷纷走上街头抗争。
对此,香港资深测量师邵志尧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形容,香港的情况犹如英超联赛。由于有全世界的优秀球员参与赛事,英超的收入异常丰硕。香港在中国庞大体系中得以成长,经济委实不差,股市由1997年只有200家上市公司增长到千多家,每日成交金额由几十亿元增加至数百亿港元,“但港人就如英格兰本土球员并未受惠于英超赛事一样,很多本土球员仅能糊口度日,只有成名的本土球星才能分得一杯羹。”
他指出,面对近年中国的发展机遇,只有少数港人能抓住机会,坐上这辆致富列车,没有资产或未能抓住机会的港人,怎样辛勤也享受不到成果,“只能说一声‘时也命也’。香港好而香港人不好,部分香港年轻人得了烂牌,希望推牌重新玩过,也不无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