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旺角骚乱的发生, 除了暴力所带来的震撼外,也将深深地改变香港未来的政治走向。香港的未来也更加难以预料。
首先,就政党、政治力量而言,本土激进派的崛起,受最大冲击的不是建制派,而是同属非建制派的传统泛民政党。比如2月28日举行的新界东立法会补选,选举议程就从“泛民-建制”变为“泛民-本土”。这意味着泛民派再无法垄断非建制派的代表位置。对于泛民派所谓的大局、策略选项等,激进本土派组织并不认可。现在,他们只想把自己的人送进议会里。
其次,激进、暴力行为的出现,让原本已经处于困境中的泛民派,更进一步地失去了话语权优势:既害怕政党走向激进暴力,失去固有支持者;又害怕批评激进、暴力,会失去年轻世代选民,最终只能对激进本土组织与港府各打五十大板。其左右失据,不知如何应对的窘态一览无余。尽管泛民派早就意识到需要应对新世代力量的挑战,但显然,他们仍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应。
与此同时,暴力与激进化行为的出现,也是对泛民派所主张的“和理非”(和平、理性和非暴力)抗争方式的告别。
一直以来,本土派就对泛民派“又倾又砌”(既沟通又批评)的方式嗤之以鼻。在占中运动失败后,本土派组织就宣布泛民派“和理非”方式的终结;在去年的政改失败后,激进的本土派除了不满于北京和港府的强硬立场外,也迁怒于泛民主派的整体温和路线,因此试图尝试暴力激进手段的政治社会效果。虽然香港社会对此次旺角骚乱持否定态度 ,但很难保证他们下次不会再使用同样的手法。
总体来看,泛民主派这一招牌,已经不能完全代表香港的反对力量。相反,所谓的“本土派”、“勇武派”等本土派力量正在迅速崛起,并有取而代之的趋势。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第一,激进本土派崛起后,激进、暴力化的手段是否成为常态?正如上面所言,传统的泛民派一直采用“和理非”的手段进行抗争。无论具体的主张如何,但泛民主派始终力求在“一国两制”的制度框架下解决问题,其领袖或成员、追随者亦多数认同中华民族。但激进的本土派组织,却并不在意于具体的手段如何,只在乎最终结果如何。
与此同时,更大的危险还在于,除了手段上的激进化、暴力化,他们的诉求与思维也不再只停留在效果不彰的“争民主”范畴,对过去被视为禁忌的主张不再低调和克制。过去在非暴力、和平抗争之下并不存在的议题,比如“港独”问题,现在却被摆上台面。不管其他传统政治力量是否愿意,却也将面对不得不明确其态度的抉择。由此一来,彼此间的距离与分歧将越发地大。
第三,香港政治的议题是否被重设、转换或扭曲。从原本争取“真民主”、解决香港社会矛盾、经济民主问题,简单转变为内地与香港之间的对抗、对立,只强调两地间的不同,不再“求同存异”。正如身份政治的突然冒出一样,打乱了原来“民主”议题的进程一样。现在,激进本土派崛起后,是否会重新设置、甚至主导香港政治的议题呢?要知道,过去30多年里,香港政局的议题始终是围绕政制发展民主化的问题。放在几年之前,身份政治是个没有人谈及的问题。但现在,它却是个问题了。
整体来看,无论是传统泛民主派力量的瓦解、激进本土派的崛起,或是暴力行为的出现、香港政治议题的变换,对于北京而言都不是好事。或许有人会认为,香港反对力量的瓦解,不是有利于建制派政党吗?但要看到的是,新出现的政治力量,却是个并不在乎行为是否激进或暴力的组织,其主张更是非克制、低调的。
从这一角度上看,香港问题的变化,并没有因为北京的态度或意愿而变化。相反,似乎朝着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方向走去。香港未来的命运会如何,似乎已经无法预料了。
作者是中国广州自由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