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时度势
赛伦德拉（Emirza Adi Syailendra）
佐科在2014年总统大选中胜出时，被认为是印度尼西亚这个全球最大穆斯林国家在民主上向前迈进一大步。佐科的崛起主要是因为他自身的谦逊形象，和担任梭罗市长与雅加达特区首长期间的政绩，加上许多志愿者和社交网络的大力助选。这在印尼是前所未有的。
因此，人们对他有很大期望，希望他出任总统后能够推行印尼迫切需要的政治和经济改革。
然而，佐科很快就发现，在一个由寡头政治与军人主导的政治体系，要满足这些期望并不容易。佐科所属的斗争派民主党（PDI-P）限制了他的政治回旋空间，他的第一任内阁的部长人选就显露无疑。内阁里不断的勾心斗角也削弱了政府的效率。
佐科没有军事背景，对政党政治不熟悉，还得面对一个由反对党主导的国会。这些都是必须克服的障碍。
不过，佐科高明的政治手腕，却让他慢慢得到人民的支持和信任，即便同根深蒂固利益集团的博弈将是持久战。我们必须从这些挑战和障碍来理解佐科的政治决策，包括7月的内阁改组。
有四个理由让我们相信，经过了两年的时间，佐科已经大大地巩固了他的地位。首先，佐科成功地在新内阁保留了数名忠心和有影响力的成员，包括卢胡特（Luhut Panjaitan）和莉妮（Rini Soemarno）。他们可以协助他抗衡寡头势力。把原本担任政治、司法与安全事务统筹部长的卢胡特，调任海事统筹部长这个关键职务，将有助于推动佐科把印尼打造成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的“全球海洋轴心”的雄心愿景。
尽管面对党内一些人要求将莉妮撤换的声音，佐科却让她留任国家企业部长，负责处理来自中国的投资，而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正在进行的雅加达－万隆高铁项目。
其次，佐科的执政联盟也在国会争取到国民使命党（National Mandate Party）和戈尔卡党（Golkar）的支持，并因此占据国会席位的67%，逆转了刚出任总统时反对党联盟控制国会的局面。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他委任国民使命党要角阿斯曼（Asman Abnur）为行政与官僚改革部长、戈尔卡党的艾尔朗加（Airlangga Hartarto）为工业部长。
第三，通过内阁改组撤换一些与他意见相左的部长如阿尼斯（Anies Baswedan）和伊格纳苏斯（Ignasius Jonan），佐科展示了类似传统爪哇政治文化的领导风格，即领导人不容许异议。这是实力的显示，对内阁成员来说，也意味着服从比表现来得重要。
最后，佐科也成功拉拢了军方，委任卷入侵犯人权案的前三军总司令维兰托（Wiranto）为政治、司法与安全事务统筹部长一职。维兰托也是民心党（Hanura）总主席，他被招揽入阁不但是对民心党上一回有两名部长被撤职的补偿，也加强了佐科同军方的关系。
佐科是巩固了自身权力，但这政治胜利也有其代价。在2014年的国会选举，佐科所属的联盟只获得560个席位中的109席。经过一番政治交易，佐科的内阁主要由无党派专业人士，和担任部长职位的政党代表所组成，以平衡他在国会的执政联盟的要求。
当然，这样做是重要的，可以满足其执政联盟的既得政治与经济利益。但是，有力的领导对印尼各部门官僚制度改革至关重要，这些妥协意味着有能力的技术专才不能被延揽入阁。
同军方不言明的结盟，也意味着文人政府不能进一步加强对军方的控制。在印尼，退役和现役将领在决策圈和公开辩论的声音日益增大。他们也积极呼吁部署军事人员，来应对正在浮现的社会和经济问题。
今年2月，在印尼社会激烈辩论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者（LGBT）社会运动的合法性时，国防部长里亚米扎尔德（Ryamizard Ryacudu）表示，要求这样的自由比“核子战争”还危险。他也认为，军方应该部署更多人员来教导公众对抗这样的运动。这显示，手握大权的军方领导人往往在一些课题上有自己的政治立场，但这些课题不在他们的专业范围内，他们也不应该侵犯文人政府的权力。
在寡头政治的限制下，佐科只能做出必要的妥协来达到自身的政治目标。但让人担忧的是，长远来说，这些政治交易对印尼的民主进程会有什么影响？
作者是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研究院印尼项目研究分析员
原载研究院电子刊物《RSIS评论》
叶琦保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