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杰
中国大年除夕， 朝鲜发射了“光明星四号”地球观测卫星，但是国际社会普遍认为这是弹道导弹的发射，违反了联合国有关决议。在短短一月的时间里，朝鲜先是第四次核试验，后是发射导弹，两度违反联合国决议，进一步凸显了制裁朝鲜的困境：除了制裁之外，国际社会拿朝鲜并没有办法，而制裁对朝鲜的约束力可以忽略不计。
在这种困局之下，朝鲜成为大国政治的有力玩家，也是这场游戏的最大获益者，而中国则是最大的战略受损国，半岛无核化已经成为“破窗”，除非换个新的窗户，否则，半岛的核军备竞赛将促发东北亚地缘安全的大动荡。
朝鲜核目标已经难以逆转
从1月6日，悍然进行核试验之后，朝鲜已经进入“任性”的模式，虽千万人，吾往矣。一个月之后，朝鲜再次对国际社会进行突袭，先是宣布2月8日到25日将发射卫星，后在2月6日宣布将在7-14日进行卫星发射，当外界普遍猜测将在光明星节前后进行卫星发射的时候，7日，朝鲜卫星便升空了。
毫不夸张地说，当下已经没有哪个国家可以摸准朝鲜的行动规则了，一切随金正恩的心情而发展。一个月之间的“突袭”活动，暴露了朝鲜行为的根本目标，那就是形成对当代主要大国，尤其是美国的核遏制力，至少在形式上达成这样的“事实”，以此让朝鲜跻身大国行列，获得与美国进行双边谈判的资格。
这一个月的行为不过是2012年底到2013年年初行为的重演，只不过顺序有所调整，进一步印证了朝鲜在通往核武国家的道路上已经不可能再回头。核武已经变成朝鲜的一种国家信仰，利益可以协商，但是观念难以逆转，无核化已经是朝鲜的禁忌，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朝鲜弃核的可能性为零。
在将核武写入宪法之后，朝鲜拥核已经成为现实，只是没有得到外界的认可而已。拥核的事实与核武国家的身份以及真正的核威慑力之间还是存在很大的差距，金正恩进行过外交尝试，如果能够获得其他国家的认可，那么核试验的迫切性就小了很多，但是未能如愿，由此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为了证明自己的核武国家身份，需要不断地核试验；而核试验引起国际社会的反弹，制裁朝鲜，拒绝朝鲜的核武国家身份。这几乎是一个死结，但是现在尚未找到化解的途径。
朝鲜两代领导人在行为方式上并不相同，但是在发展核武器上却有高度的相似处，通过四次核试验改变了半岛“无核化”的事实。核武器与朝鲜政权牢牢地绑定在一起，并且变成政治合法性的支柱。从金正恩上任四年，进行两次导弹与核弹的试验来看，拥核已经成为压倒性的战略目标。
危险的游戏
金正恩开启的“任性”模式，触动了东北亚安全的连锁反应，也暴露了东北亚安全的致命缺陷：这一地区并没有集体安全的框架，安全，更多的是国家自利的选择。作为朝鲜核武游戏对立双方的朝鲜与美日韩，已经在对立中实现了武装的升级，而中国则成为最大的利益受损者。
朝鲜的收益，不言而喻，那就是得到了核武国家的事实，进一步说，现在无论哪个国家都不愿意冒爆发核战争的风险对朝鲜发动突然袭击，封闭的朝鲜政权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核保护伞。为了制衡朝鲜的核武器，韩国宣布就引进美国的萨德系统进行谈判，对中国与俄罗斯的核威慑力构成了潜在的挑战。
于日本来说，金正恩的行为印证了安倍修改安保法案的正确性，并借此获得了介入地区安全事务的机会。美国一方面不承认朝鲜的核威慑力，否认朝鲜拥有热核武器，另一方面又不断强化美日韩三边同盟，东北亚从两个双边的军事同盟变成了三边同盟，加上澳大利亚、印度，整个东亚的安全形势在剧烈变化。
中国一直扮演劝和的角色，在六方会谈之后，中国还是希望半岛稳定，在各方之间保持理性与中立的立场。然而，金正恩的一意孤行让中国遭受了两方面的损害：一是中国是朝鲜的近邻和名义上的盟国，但是朝鲜的行为完全没有顾及到中国的利益和关切；二是朝鲜的行为不仅让中国周边多了个核武国家，而且可能引发大国的反导竞争。此外，中韩关系受到朝鲜的极大扰动，朝鲜核试验之后，中韩关系安全信任的短板暴露出来，韩国同意部署萨德系统对两国的安全互信是很大的损害。
就当下而言，朝核问题几乎无解，制裁对于这个经济封闭的国家来说难以奏效。临界点可能有两个：一个是各国准备接受朝鲜的核武国家身份，朝鲜接受国际的核规范；另一个是第二次朝鲜战争危机，当“有关各方”再次面临战争威胁的时候，中国的穿梭外交才有了可能性与可行性。
美国在半岛部署精锐部队，对朝鲜形成了不小的压力，而从去年8月份朝韩危机可以看出，金正恩并不想在半岛重启战端。当战争危机来临的时候，制裁就可以退场了，制裁的困境也就不存在了。
作者任职于中国吉林大学公共外交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