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刚刚炸毁咸镜北道丰溪里核试验场的坑道及其他设施,美国总统特朗普就宣布取消与金正恩原定在6月12日举行的会谈,尽管特金会现在如期举行,但一度取消其实都是美朝在过招。


英国有报章评论认为,取消会谈正如决定举行会谈一样,都是轻率与考虑欠周的。粗看起来确实如此,然而仔细分析,前段时间美国近乎有得无失,而朝鲜在与美国交涉过程中则几无所得。其实,特朗普应该算是国际战略棋局中被低估的高手之一,这在美朝谈判中就可以看出来。


今年3月9日,正在访问美国的韩国特使郑义溶等人,在白宫宣布特朗普同意在5月底前与金正恩会面。特朗普的表态仿佛有些轻率,因为举行美朝峰会本身其实可以作为对朝交涉的筹码。然而,特朗普看似立即抛掉了此筹码,但从他宣布取消原定6月12日举行的与金正恩会谈后,美朝峰会再次成为他手中的筹码。尽管他在文在寅与金正恩第二次板门店会面后,很快又宣布美朝峰会时间与地点不变(似乎再次抛掉了此筹码),但这仍应视为他的策略——看看朝鲜还能做出哪些重大让步。


韩国特使代特朗普宣布他同意与金正恩会面后,峰会的前景其实成为美国诱使朝鲜做出重大让步的“诱饵”之一,而且是成本很低的“诱饵”。在美国未做出任何实质让步的情况下,金正恩释放了被关押的三名韩裔美国人。


更重要的是,这位朝鲜最高领导人在劳动党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上,宣布该国不再需要进行任何核试验与中远程、洲际弹道导弹试射,而这又是在美国及其盟国未付出任何对价的情况下,单方面做出让步。这一让步对美国来说非常重要,尤其是终止洲际弹道导弹试射,可以降低朝鲜对美国本土的可能威胁。


在此次劳动党中央全会上决定的废弃北部核试验场,朝鲜后来也实施了。5月24日,在中、美、俄、英、韩五国记者的见证下,朝鲜炸毁了该核试验场的数条坑道以及营房等设施。其实,废弃核试验场本来也可以成为朝鲜的重要谈判筹码,但金正恩将它放弃了。他应该很想举行美朝峰会,但可能未充分想清楚这些主动让步,究竟会在困难的美朝谈判中给朝鲜带来什么。


从朝鲜外交部第一副部长金桂冠在5月16日发表的谈话,以及外交部副部长崔善姬在24日发表的谈话看,美朝谈判不仅存在较难克服的重大分歧,而且朝鲜已经对美国的强硬立场产生严重不满,并威胁重新考虑美朝峰会。然而,这未能迫使美国做出让步。特朗普甚至不对朝鲜发出警告,就直接宣布取消了原定6月12日与金正恩的会谈。毕竟此前的美朝交涉,美国方面几乎有得无失,对于特朗普本人来说也如此。而举行一次举世瞩目但不算成功的首脑会谈,却可能使特朗普面临政治风险。


此时美国尽管远未获得全面胜利,但却在未付出多少代价的情况下取得了部分重要成果。至于朝鲜金正恩所谓“采取阶段性、同步的措施”,到目前看仍未实现——他未能因其已经主动做出的重要让步,从美国方面获得任何实质回报。特朗普取消原定6月12日举行的美朝首脑会谈轻率吗?表面看来如此,但其实这应是他经过“算计”后采取的决定。还要指出的是,特朗普并未把话说绝,未对朝鲜完全关上大门,以此看对方是否继续做出让步。


而朝鲜应该能看出前面路不好走,目前主动权掌握在美国手中——后来特朗普宣布美朝峰会时间、地点不变,其实不变的还有美国的强硬立场。


对朝鲜而言,截至目前,其重要收获来自与中国关系的改善,而这或多或少有助于减轻朝鲜在经济上面临的压力。朝鲜在与韩国关系方面也取得进展,尽管这种进展还不算很稳定。但另一方面,这些进展未必能完全消除金正恩在美朝关系问题上产生的挫折感。


金桂冠在5月25日发表谈话,指出美国单方面取消会谈令他们感到意外。特朗普此举确实出乎金正恩意料之外,在与特朗普的博弈中,他尚未能证明自己是赢家。


至于特朗普,目前他比金正恩(乃至文在寅)都更进退裕如。作为精明的商人,他是谈判高手,在外交领域同样能表现出这一点——包括在美朝谈判中。美英有些人士,由于怀有对他的各种负面印象,而未关注他的此一长处——他看似“轻率”“考虑欠周”,其实是难以对付的高手。


(作者是历史学博士、旅加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