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存款”和“保险”有什么共同点？老练投资者把前者的利润最大化、把后者可能蒙受损失最小化。在必须于2018年年中前举行的下一届全国大选逐渐逼近之际，这或许可以适当地形容马来西亚首相纳吉最近的政治策略。


纳吉是巫统党主席，也是执政联盟国阵主席。目前，巫统“可能”和反对党伊斯兰党（简称伊党）联手，促使国会通过伊斯兰法庭（刑事权限）法令（俗称355法令）。这原是伊党主席哈迪阿旺提出的私人法案动议，但后来据报道政府稍后却将该动议提呈国会辩论。


伊党一宣布要提出法案，便引起激烈争议，也造成马来西亚人之间以及各政党意见分歧。本来是伊党的动议，现在却将由巫统接手，也让大力反对法案的国阵成员党陷入尴尬局面。


在国阵的13个成员党中，一些完全否定这项法案。比如，砂拉越州首席部长阿德南沙登（Adenan Satem）便指示所有砂州国阵国会议员投反对票。不过，另一些却还没有表明立场。在反对党阵营，各党之间也没有一致的看法，不论是支持还是反对。


在各政党为法案争执不休之际，得利的无疑是纳吉这个战略大师。他很有信心，各政党经过一番争论后，最终将会被说服并站在他那边。


纳吉正扮演捍卫伊斯兰的角色，在他布下的这个棋局里，他已经是个赢家。在目前的情况下，支持他是唯一选择。如果不支持他，将会被质疑是不是马来人和穆斯林。支持他就是好穆斯林，不支持他就是不好的穆斯林，因为他是在维护伊斯兰。这是纳吉在国阵中的马来朋友，和反对党中的马来敌人所面对的困境。


与此同时，纳吉也给国阵成员党制造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当他把355法令改为由政府提呈时，也完全改变了与其他成员党协作的方式。巫统是国阵的支柱，其他成员党有义务支持它。任何成员党若反对法案，在执政党联盟内的地位便难以持续。因此，不支持法案就得退出联盟。


不过，还有一个课题必须考虑：首相可以不事先和成员党商量，就决定提呈至关重要的法案吗？执政党联盟是建立在磋商的基础上的。还有，可以不经过内阁讨论，就把一项私人法案变成政府法案吗？这些问题的答案可以很简单，但却未必可以解释得清楚。很明显的，内阁事先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拟定法案。


最后，一些人认为法案可能违反宪法。若联邦宪法规定伊斯兰事务是属于各州的权力范围，即列在州事务表（State List）上，那要在联邦政府提呈修正案，就必须先得到一个州的支持，单是一个国会议员的动议是不足够的。也就是说，法案必须先在一个州议会提出并获得支持。


纳吉是政治老手，对此当然很清楚。那他为什么这样做呢？答案很简单。他是在为他的“定期存款”——多次救了国阵的砂拉越州和沙巴州——日益不肯定的回报，制定一份“保单”。在2008年和2013年的大选中，这两个州赢得的国会议席，让国阵获得组织联邦政府所需要的大多数席次。


然而，这两个州最近重燃的族群和民族主义情绪，可能让纳吉担忧巫统和国阵是否可以继续依赖这“定期存款”，在来届的大选中再次胜出。因此，争取在2013年大选赢得20个国会议席的伊党的支持，是关键的政治策略。支持355法令可以赢得伊党对纳吉和巫统的好感，也可以让伊党在传统马来票仓，如吉兰丹和登嘉楼州得到更有力的支持。


此外，这策略也可能动摇反对党人民公正党基本盘的马来人－穆斯林选民的立场。大致来看，马来人和华人选民的选择，不会同2018年大选相去太远。因此，伊党保住上届大选赢得的议席，甚至在其他选区也有斩获，将为沙州和砂州非马来人－非穆斯林选票和议席所可能带来的不确定性，提供巫统需要的保险。


国阵与巫统若在来届国会选举中胜利，战绩大概不会比以往辉煌，同时也不太可能收获比2013年大选更多的议席。但支持355法令以争取伊党的“保险”，将足以让国阵与巫统在局势变得较为不利或紧张时，以微差胜出并再次掌权。


作者是博特拉大学（Universiti Putra Malaysia）政治与政府学系教授，目前是美国俄亥俄大学东南亚研究系敦阿都拉萨教授与访问教授。本文纯为作者个人意见。原刊澳大利亚国立大学亚太学院网站New Mandala　叶琦保节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