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巫统在6月30日顺利完成了政党改选,代主席阿末扎希以93张区票当选新一届的掌舵人,而另外两名劲敌,即原任巫青团长凯利和前财政部长东姑拉沙里,则分别以51票和23票败北。党选成绩一出、阿末扎希宣布中选后,马国主流舆论出现一片惋惜之声,觉得巫统已错过改革机会。更有论者认为,这是巫统拒绝改革的表现,有走回种族激进路线的迹象,丝毫没有因为失去政权而反省。
其实,对于这套主流想法,是仍有讨论空间的。先说巫统在2013年正式推行的“选举人”直选制度。巫统的政治版图在全国共划为191区,每区设一个区部,在高职竞选的投票中,则每个区部代表一票。这张区票又是怎么产生的?每个区部下辖一定数量的支会,在中央党职改选进行时,支会代表将按意愿投选,而投票结束后,相关区部将对旗下支会代表的选票进行统计,再以“多数决”的方式决定区票。
比如,巫统在雪兰莪州雪邦的区部拥有54个支会,若当中的23个支会有绝大部分党代表支持A,而B却获得31个支会支持,意味着后者将获得雪邦区部的一张区票。在这种模式下运作的党选,让巫统基层的声音更容易被听见,投票倾向也更能准确地反映基层的想法。因此,仅以区票来断定巫统拒绝改变,是不准确的,因为14万张的支会选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支持率,代表着相关参选人在党基层所获得的支持。
我们先看阿末扎希,他获得3万9197张支会票。凯利则有3万2592张,阿末扎希的多数票只有6605张,差距不算太大。拉沙里仅有2万零462张,远远比不上两位竞争者。要注意的是,凯利是原任巫青团长,按巫统长幼有序、论资排辈的传统,他必须先竞选副主席,若得到第一高票副主席,才有机会竞选署理。换而言之,任何党员不按这套牌理参选,都是越位竞选,当属大逆不道,通常会被基层要求退选。
在这样保守的党意环境里,凯利依然还能够获得3万多名基层代表支持,已是非同小可,说明求变的想法已在基层里涌现。因此,在党选成绩揭晓后,凯利除了恭贺阿末扎希,也在推特中表明自己是败在“选区”划分。当然,单单看支持率还不够,我们还必须看党选中其他关键党职的成绩,比如署理主席职的竞选。在党选开始前传闻将与凯利搭档的巫统森州主席莫哈末哈山,中选为署理主席,而与阿末扎希搭档的安努亚慕沙则败下阵。
尽管莫哈末哈山早前澄清,未有与凯利搭档,但在党选过程中倾向凯利的举动已说明一切,所以基层在很大程度上,多少呈现出倒向凯利的倾向。另外,来自阿末扎希阵营的阿斯拉夫,虽然在中央党选举行前几天的臂膀改选中,顺利击败凯利心腹,即原任副团长凯鲁阿兹万,当选巫青团长,但在副团长和巫女青团长方面,则分别由亲凯利的原任巫青宣传主任沙里尔苏菲安和原任巫女青副团长扎茜达当选,也进一步表明凯利的巫青团基本盘稳固。
当然,这么说可能会产生另外一个疑问。既然基本盘稳固,何以凯利的团队无法全拿臂膀高职?这和马来人的投票习惯有关。马来人对投票的意识非常高,巫统各级代表在选择领导时更是出了名的谨慎,所以我们不排除这是代表们希望当届领导层内拥有不同势力,确保没有特定阵营的领袖能占据所有高职,借此在党内营造互相制衡的力量。这解释了为何巫青团支持凯利竞选党主席,却在臂膀改选中回头选择了代表阿末扎希的阿斯拉夫,还挑沙里尔当副团长。
然而,在主席竞选中,则有另外一种说法,即拉沙里分散了凯利的支会票,否则阿末扎希和凯利的得票可能会更接近。无论什么说法,有一件事可以肯定的是,这次党选有两个信息:其一,代表们已逐渐放下越位竞选的传统包袱,因为如果这个包袱依然有作用的话,不投阿末扎希的区票理应流向拉沙里,而非凯利;以此为背景,则其二,党内改革思潮的冒起。当然,巫统毕竟是历史悠久的保守政党,党员未必敢于放手一搏,但这个思潮将成为巫统的未来趋势。
有理由相信,若凯利能够继续在党内经营这股变革思潮,再带着这股气势在下届党选中继续出击,必定有机会如愿以偿。更何况,阿末扎希目前也陷入官非,面对随时被起诉或判刑的未知结果,所以支持凯利的基层未必会给予其阵营的领袖配合;甚至,争取凯利出任国会在野党领袖的声音也会越来越大。这种局面当然将让巫统陷入分裂,并有可能面对领袖出走的情况。不过,只要巫统没有寻求和伊斯兰党合作,这次的分裂,并不会破坏巫统的基本盘。
(作者是马国时事评论员、拉曼大学国际研究中心研究员,新闻与政治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