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是人民币汇率最为震荡的一年。到2015年底，人民币的现汇价全年下跌了4.61%，中间价贬值了6.12%。两者都创1994年以来人民币全年最大跌幅。还有，在香港离岸市场，人民币兑换美元去年底也曾跌到了6.61关口，创2011年9月23日以来新低。


而在岸价与离岸价的差距进一步扩大，使得人民币的弱势更是明显。同时，2015年的8月到11月这四个月里，有近5080亿美元的资金从中国逃出，这些都在中国央行2015年8月11日启动人民币新汇改后发生。


可以说，2015年最令全球震惊的事件之一是中国央行突然主动让人民币大幅贬值。尽管811新汇改只是让人民币贬值3%，让人民币的现汇价与中间价有些许的校正，以国际市场汇率变化情况来看是很小事情，却导致了全球市场一个多月的剧烈震荡，也导致了美国联邦储备局加息延后。这就使得近段时间来，国内外市场任何变化都会造成人民币汇率的震荡。而且这种态势在2016年还在蔓延。


因为，在国际市场看来，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经济的任何一举一动，对全球市场来说非同小可，都可能造成对全球经济巨大的影响。比如，如果2016年中国经济增长还在放缓，增长下行的压力还在加大，再加上中国政府正在推动新一轮的经济结构调整与改革。如果中国经济政策在哪一个方面出错，就容易引发人民币汇率暴贬，并由此可能造成对全球经济重创。


在811新汇改之后，特别是人民币纳入特别提款权（SDR）之后，人民币的贬值预期不仅没有扭转，反而不再强化。最大的原因还在于人民币的内在价值过度高估的问题。因为，在811新汇改之前，人民币一直处于单边升值的态势下，一直保持人民币随美元强势。这不仅让人民币对美元过度高估，也让人民币对非美元货币处于绝对高估。


而人民币汇率的过度高估，必然会让大量的资金涌入中国，并由此导致全面地推高中国资产的价格，尤其是推高中国房地产市场的价格。可以看到，这几年中国一线城市的房价已经与国际大都市的房价媲美，比如深圳房地产市场的价格开始向香港的房价靠拢。在这种情况下，不仅让中国的房地产市场泡沫继续吹大，也让只要有一点实力的中国企业全面进入房地产业，中国制造业等实体经济全面弱化，出口贸易全面下降。这样，人民币的内在价值下降，而不是持续单边升值。


为了提升中国经济的大国地位，中国必然要快速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要维持人民币汇率的稳定或些许升值，否则，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及国际投资者会愿意持有可能贬值的货币。所以，在人民币纳入SDR篮子货币之前，维持人民币汇率稳定及些许升值则成了中国央行首要任务。比如，811新汇改，本来中国央行是希望通过些许的贬值来校正人民币现汇价与中间价的差距，却没有预料到会引发国际市场巨大震荡及强烈的人民币贬值预期。


对此，中国央行不得不全面出手来维持人民币汇率的稳定。但是，在人民币纳入SDR篮子货币之后，中国央行就明显感觉到要维持人民币的稳定或过度高估，不仅维持的代价和成本高，而且会对中国经济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


所以，在人民币纳入SDR篮子货币之后，为了减弱人民币这种过度高估的压力，中国央行不得不宣布一套人民币汇率新的权重指数，以为这样做，人民币对美元是贬值的，但对非美元货币则表现为不贬值，甚至可能是升值的。在中国央行看来，这样既可以减轻维持人民币高估之压力及成本，又能够让国际市场感觉人民币并没有贬值。


但这仅是中国央行所想象的理所当然，国际市场并不会认为是如此。因为，在当前以信用货币美元的国际货币体系，对于绝大多数国家及经济体来说，人民币是否贬值，当然是会以美元作为一个定位锚，而且不会以非美元货币作为定位锚。如果人民币对美元是贬值的，国际市场当然认为人民币是在贬值，而不会以非美元货币来衡量。因为，对于绝大多数国家及经济体来说，他们基本上都是以美元作为结算货币、投资货币及储备货币。


特别是当美联储进入加息周期之后，2016年美元强势的趋势更是不会改变。在这种情况下，美元在国际市场所占的比重会更高，各个国家及经济体更是会以美元来衡量人民币汇率走势。所以，如果中国央行仅是以人民币新的汇率指数来衡量人民币汇率趋势，国际市场上对人民币贬值的预期会更为强烈。因为，美元在上升，而非美元货币基本上在贬值。国际市场一旦形成这种共识，人民币的贬值预期会更为强烈。


更变重要的是，人民币的贬值不仅会让大量的资金逃出中国，也会导致中国央行货币政策及汇率政策左右为难。因为，如果中国经济增长下行的压力无法减缓，美元更为强势，这不仅会强化人民币的贬值预期，也会导致中国央无法让货币政策放松（比如继续降息救经济）和让汇率更具有弹性。因为中国降息必然会导致人民币的贬值预期更为强化，国内资金更是会逃出中国。而人民币汇率增加弹性同样可能是再次诱发人民币贬值的动因。对此全球市场非常在意。


还有，如果中国央行要继续维持人民币汇率的稳定，现在已经不仅是代价高和对经济负面影响大，更重要的是国际市场会认为中国央行对市场过多干预，更会突显人民币高估的严重性，人民币的贬值预期同样会强化。如果人民币贬值强化，人民币汇率可能再次出现暴跌。如果这样，肯定会对国内外经济及市场造成巨大冲击。这就是为何2016年人民币贬值仍然是全球市场所关注的焦点所在。


作者是青岛大学经济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