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透视
西方对待世界上所有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的双重标准和伪善,一直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在2005年9月的一次公开谈话中,时任美国副国务卿佐利克呼吁中国成为国际体系的“负责任利益相关者”。然而,约两年半前,美国和英国却非法入侵伊拉克,而这行动的灾难性后果到现在还在困扰世界。
一直对中国口诛笔伐的美国候任总统特朗普,最近委任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为新成立的国家贸易委员会(National Trade Council)主席。
纳瓦罗是《致命中国》(Death by China)和《卧虎:中国军事化对世界的意涵》(Crouching Tiger: What China’s Militarism Means for the World)这两本书的作者。
另外,特朗普也任命“贸易鹰派”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为美国贸易代表。
首先,我们可以至少做出三点观察。
第一,中国成为超级强国有什么问题?中国曾是超级强国。在约200年前,其国内生产总值(GDP)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33%。为什么美国可以成为超级强国,中国就不可以呢?
第二,中国若任命《致命美国》或《美国军事化对世界的意涵》等书的作者为政府高官,世界将大声抗议和谴责。但美国这样针对中国却不是问题吗?
第三,西方是在一个“强权即是公理”的无法无天丛林中富有起来的。不论是“贸易跟随国旗”还是“国旗跟随贸易”,贸易和帝国主义是密不可分的。在那个胜者全得的西方帝国主义时代,西方日益富裕,中国却日益贫困。但在中国寻求在全球经济中重建其地位时,却被一些道貌岸然的人告知必须遵守规则。
我们必须记得这些规则是在怎么样的背景下制定的。在帝国主义时代,西方国家可以在不受任何约束的情况下,掠夺它们的殖民地和其他受制于它们的区域如中国。管理西方工业帝国之间贸易关系的规则也不存在。因此,各种贸易上的冲突频频发生。随着大萧条的出现,贸易冲突也演变为贸易战。
现有规则是在经历二次世界大战灾难后制定的。当然,我们必须强调,这些规则为全球经济提供了良好框架,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与繁荣。
在20世纪下半叶,随着规则的制定和相关制度的建立,西方(还有日本)继续处于主导位置。一直到这个世纪,西方的地位才受到挑战。挑战来自“第三世界”的不同领域,他们要求把对西方有利的竞争环境变得更公平。例如,非洲棉花农人便要求华盛顿终止给予美国农人的棉花补贴,因为这扭曲了贸易并影响他们的生计。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规则是给别人定的,大国根本不遵守。
至今为止,从性质和规模来看,最大的挑战来自中国。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中国在贸易上从一个小角色变成一个可畏的超级大国。
从中国经过15年的谈判,才于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可见中国成为有章可循国家贸易体系一员的决心。但西方对中国的歧视却不变。西方拒绝赋予中国市场经济地位便是最近的例子。
中国是不是有欺诈的行为?当然有。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前,每当有人问我它会不会履行其义务时,我毫无例外地会说若是如此,中国将成为第一个这样做的成员。没有一个国家是在老老实实的情况下成为经济强国的。比如,在上世纪前半叶,在侵犯知识产权上最肆无忌惮的是美国。和西方大国相比,中国的贸易政策和行为并不是特别可恶的。
目前的问题,是制定规则的世贸组织如今奄奄一息。
不能继续主导世贸组织的美国,转而设立不同的规则和机构,比如不包括中国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同欧盟间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定(TTIP)。
美国总统奥巴马相当公开地表示,成立TPP的一个主要原因,是要确保规则由美国而不是中国来制定。
中国被要求遵守规则,但制定规则的世贸组织,却已被西方国家削弱至不能发挥作用了。在21世纪初期,我们应该看到的是,因为新势力和新形势的出现,贸易大国和新兴国家联手调整现有规则、思维和制度。但这些并没有出现。
因为全球地缘政治环境每况愈下,全球治理机构变得无能为力和与现实脱节,我们看到民族主义情绪在美国(当然还有其他地方)高涨。从特朗普的“重商主义”竞选言论便可见一斑。重商主义可以带来包括保护主义的攻击性贸易举措,而这些又会进一步导致贸易冲突。
贸易战山雨欲来
从目前的趋势和美国对中国的大事批评来看,中国与美国(日本大概也会加入)之间的贸易战看来无可避免。不过,趋势不是不可以逆转的。
但首先,认识到这个威胁的严重性是至关重要的。尽管认为目前以规则为根本的贸易秩序每况愈下的警告,早在10年便已出现,商界领袖和决策者却拒绝承认。现实主义被斥为悲观主义。
其次,面对现实后,商界领袖必须与决策者联手,寻求扭转趋势的方法。思维必须改变,身负政治责任的西方人如纳瓦罗和莱特希泽不能口不择言。
我曾多次表示,从历史来看,没有一个经济大国是在没有战争和帝国主义的伴随下崛起的。因此,中国希望和平崛起是前所未有的。当然,这能否实现主要看中国,但既有大国(尤其是美国)的行为、政策、态度和语言是不可忽视。《致命中国》这样的立场是不可能为和平铺路的。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正迈向冲突。
作者是瑞士国际管理发展学院国际政治经济学荣誉教授。原载《海峡时报》。
叶琦保节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