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杂志评论



与一些参加在昆明的中国-亚细安特别外长会议的东南亚外交官交谈,中国显然再度阻止了亚细安就南中国海课题发布共同声明,一如2012年时在金边一样。乍看这似乎是中国分而治之策略的成功,以及亚细安团结的受挫。


但是,若理解中国在会议前所希望取得的论述,以及观察亚细安和其个别成员国在私下和公开场合的回应,这次是中国明确地没有达到其预定目的,而大多数东南亚国家则逼退中国的压力。


中国官员希望从会议营造的论述有三方面。第一,中国与个别东南亚国家有能力解决在南中国海的分歧,无须外界介入,包括海牙国际仲裁法庭。


第二,尽管南中国海课题影响了中国与一些东南亚国家的关系,那仅是中国与亚细安非常成功的关系的其中一个课题,双方今年更要庆祝建立对话伙伴关系25周年。


第三,南中国海课题无关中国与亚细安关系,只是中国同四个东南亚声索国的双边课题,特别是菲律宾;亚细安本身并无一致立场。


尽管中国成功阻止亚细安正式发表联合声明,它却在上述三个方面没有如愿。第一,昆明会议明确显示,只要中国继续刻意削弱亚细安的团结——包括阻止其就自身立场发声;惩罚个别试图以其他方式解决同中国的分歧的东南亚国家;以及域外国家如美国表达合理关切——中国和亚细安就很难处理好南中国海课题。


一名熟悉昆明会议内情的东南亚外交官说,一如马来西亚所言,亚细安已经拟就一份联合声明,中国事先也知悉。可是北京没有让亚细安集体并公开地就自身所达致的立场发声,还向对其友好的成员国施压,包括今年的亚细安轮值主席国老挝,导致已经发给部分媒体的联合声明被撤回。换言之,中国没有跟亚细安共同处理问题,让双方或寻求谅解或各抒己见,而是选择了削弱亚细安表达其立场的能力。


该外交官表示:“中国我赢你输的做法让其外交更不易为,同时让其他它所不喜的选项看起来更合理。”另一个来自不同东南亚国家的外交消息称,上述内情大致正确,并强调对参加会议者而言,其中并无任何“误会”。他说:“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为何发生都相当清楚。”


中国的第二个目的也没有实现。首先,勉强参与这个特别会议,本身就反映中国无法淡化南中国海课题。其次,如果细读那份最终难产的联合声明,会发现其措辞强硬。基本上文件有两部分,前半部主要关于亚细安-中国关系的现状,以及双方为25周年纪念的准备工作。这也是为了缓和后半部的力道——主要集中在南中国海课题。


文件的后半部具体提到南中国海课题如何对亚细安-中国关系造成负面影响。其篇幅之长和用语的直接,几近于亚细安正式就南中国海课题向中国表达不满。


声明先发布后撤回的细节是关键的,它揭露了中国与老挝的作为。它也显示,尽管面对中国和一些成员国的抗拒,大多数东南亚国家取得共识,并用前所未见的语气,在正式文件里向北京表达它们对南中国海课题的关切。这本身就不容小觑,而它也削弱了北京对事件的论述。


中国的第三个目的不但没达到,反而公开地显得自相矛盾。昆明会议的召开就表明双方必须讨论在南中国海的冲突。但会议过程也值得一提。老挝和柬埔寨一如预料态度暧昧,老挝作为轮值主席,更在中国压力下就发表联合声明让步。但媒体聚焦的却是非声索国如新加坡和印度尼西亚的态度,因而否定了北京要把矛盾局限在四个声索国的意图。


新加坡作为亚细安-中国对话协调国,已经对北京在海牙仲裁庭判决前要分化亚细安的做法感到不悦。它在联合声明难产后公开发布自己的声明,强调了亚细安外长如何就南中国海向中国表达关切。


作为东南亚最大国家,但在南中国海课题上经常保持沉默的印尼,也发表公开声明,表示若不尊重国际法,就难以取得和平与稳定。尽管单独声明不能代表印尼的明确立场,但面对中国的压力,声明本身就已经具重大意义。


尽管论述的任何一方面都没有取得任何成果,北京还是表示胜利。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陆慷于6月15的记者会上重申,亚细安和中国在南中国海课题上既没有联合声明,也没有强烈的对立。但马来西亚原先发布的联合声明,其他亚细安成员国的个别声明,甚至联合记者会的取消,都清楚驳斥了中国的论述。


因此,昆明会议的重点不是中国再次分化亚细安,而是大多数东南亚国家以前所未见的力度,向中国表达了它们的关注,同时抗拒了中国阻止它们这么做的压力。


原载6月16日日本在线杂志《外交学者》,作者是该杂志副主编,叶琦保节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