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南京军区原副司令员王洪光在一个媒体的年会上发言表示:2020年前军事冲突是肯定的,2020年前后要爆发台海战争,很可能一举夺取台湾。原国台办副主任王在希也认为,和平统一的可能性正在逐步丧失。


这一言论发出之后,立刻引起很大的关注和讨论。笔者认为,对政治事件进行预测,难度比较大,因为很多变量是不可控的,而且各种信息也不是完全公开的。由于预测出错的风险很大,这种限定时间范围的事件预测,就显得比较老实、真诚,比很多专家的“有多重可能性、A可能发生但不排除B发生、复杂多变、挑战与机遇共存”这类模棱两可、永远不错的言论,更具有可讨论的价值。


笔者赞同他敢于大胆预测的精神,并不代表认同其预测结果。具体而言,笔者认为,从台湾内部、美国、中国大陆这三方面的因素来分析,2020年前两岸维持冷和平的概率,要大于发生直接战争的概率。


从台湾内部因素来看,一方面,台独势力已经坐大坐强。2016年台湾内部的政局发展,倾向台独的蔡英文赢得总统大选,民进党在立法院获得绝对多数席次,制约台独的力量已经遭到致命打击,国民党短期难以翻身。12月15日台湾立法院讨论降低公投门槛,国民党立委居然同意将领土变更纳入讨论,显示国民党出于斗争策略也好,在野之后就是要给执政者难堪的心态也罢,这个政党的原则性已经大大降低,未来完全有跟台独势力妥协的可能。


现任党主席洪秀柱本是较坚定的统派,但这一事件显示她作为一个弱势的党主席 ,根本无法约束党籍立委。党籍立委打着“尊重民意、立法机构党团自主”的旗号,让洪秀柱无法有效整合党籍立委,在几乎已是国民党最后战场的立法院发挥最大的战力。国民党内之前最有希望的政治明星朱立伦,在2016年选举中弄巧成拙,受伤太深,目前还处于疗伤阶段。


另一有企图心的政治人物吴敦义近来动作不断,但其长期以来多谋少断的政治性格,以及在国民党危机存亡关键时刻,更多考虑保全自己而非救党图存,也让其未来的进取之路缺乏道义上的正当性,将来能否成为蓝营共主还有很大的疑问。原属泛蓝阵营的亲民党,近年已经逐渐向民进党靠拢,其党主席宋楚瑜更是成为蔡英文的座上宾,并充当蔡当局的亚洲太平洋经济合作组织(APEC)特使和总统府资政。


这一切都表明台独势力已经坐大坐强,制约台独的力量已经分崩离析。更重要的是,年轻世代的“天然独”倾向,让认同中国和支持统一的比例越来越少,这也是国台办原副主任王在希所言,和平统一可能性正在逐步丧失的重要依据。


但另一方面,蔡英文当局并不敢在第一个任期内实质推动法理独立。台湾在2016年第一次出现民进党完全执政,蔡英文成为多数总统,使其不需要像陈水扁那样,通过走极端意识形态之路、煽动蓝绿冲突、两岸冲突以争取铁杆台独分子的支持来维护自己的权力,蔡英文当局为寻求连任,会走一条相对克制的路线。


12月15日国民党同意把领土变更纳入降低公投门槛的讨论,民进党反而将其冷处理,这一幕让人大跌眼镜的同时,也反映了蔡当局在当前情势下,不敢真正搞法理台独的本质,台独主张更多的是民进党进行选举动员的策略。另外,过去八年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所形成的两岸间非对称相互依赖,也让台湾大多数人不敢孤注一掷支持法理台独。这说明台湾内部也存在短期内抑制战争发生的因素。


从美国的全球战略来看,台湾是防范中国崛起的重要工具。制衡、防范中国的崛起是美国的长期政策,这也是奥巴马与特朗普为数不多的共识。杜特尔特上台以后,菲律宾明显转向,而东南亚其他国家都不愿挑头来制衡中国。中国与东南亚南中国海主权声索国的关系,在经历2016年的谷底后,已经反弹并将继续改善。


不敢过度依赖美国


这种情势之下,台湾成为美国最可能利用的棋子。但是另一方面,特朗普的孤立主义倾向和商人性格,使他在国际事务上只愿意继续美国作为唯一超级大国的权力,但不愿意承担相应的国际义务和责任。具体到台湾问题,他可以把台湾当做一颗棋子,而且运用得更加灵活,更加没有底线。但如果要特朗普承担协防台湾的责任,其可能性比奥巴马、小布什更低。加之特朗普本身所具有的巨大不确定性,使得台湾当局不敢孤注一掷,依靠美国的协防来推动法理台独。


从中国大陆的角度看,短期内主动发动统一战争的可能性不大。国际关系学科假定国家是单一行为体,这是为了控制变量,推动研究的发展。但在涉及战、和这样重要的战略问题时,恐怕不能简单地从理论假定出发。中国国内因素是复杂的,不同地域、阶层受战争的影响是不一样的,相隔台湾最近的福建人,就当然不希望发生台海战争。


国家统一当然是崇高的目标,但对个体而言,尤其是对沿海省份的民众而言,战争可能会使很多老百姓家破人亡,甚至改变几代人的命运。而且沿海省份的福建、广东、浙江这几个最有可能被战争波及的省份,都是中国经济发达、人口密度高的省份,战争的破坏力非常大。


1996年的台海危机,美国航母已驶入台湾东部海域,当时民间有很多开战的呼声,但也有很多知识分子担忧,战争可能会让改革开放以来所取得的现代化建设成就毁于一旦,以当时中国的国力,这种影响是颠覆性的。战争最终并未发生,决策者显然是考虑到战争对经济建设和对外开放的不利影响。


当然,20年已经过去,中国大陆不断崛起,综合国力远不是当年所能比。台湾问题依然重要,但在中国领导人的全球布局中,已不再具有牵一发动全身的重要性。中国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两岸军力更加失衡,这时候会有更多的人认为,武力统一时机已经成熟,武统台湾的声音将会越来越强烈。


通过军区变战区的改革,解放军战力得到提升,也显示大陆新一届领导层决策权力更集中,拥有更强的贯彻自己意志的能力,绝对不可能忍受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屈辱。这体现的是,用军事威慑来震慑台独的作用会进一步凸显,但并不意味着会立即发生台海战争;这也说明中国大陆反台独的意志和能力都比以前更大,但反独和促统毕竟是两个单独的政策目标,反独并不意味着在台湾短期内无意加速实现法理独立的前提假设下,大陆会主动积极武力促统。


仅仅就反台独而言,通过过去八年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所形成的两岸间非对称的相互依赖,中国大陆制裁台独势力,除了武力进攻之外,还有更多经济的、外交的政策手段可以选择。12月21日非洲国家圣多美和普林西比与台湾当局断交,并在六天后与中国复交,体现了在两岸外交战场上,大陆处于绝对优势。


过去马英九执政时期,两岸之间不具备发生军事冲突的危险。2016年,台湾、美国都选出了新的领导人,两岸之间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确实已经产生,并且其概率将呈现一种逐步增大的趋势。但基于前文的分析,笔者认为,在2020年之前,两岸发生军事冲突的概率依然小于冷和平、冷战的概率;也就是说,两岸在蔡英文第一个任期内发生战争的可能性要小于50%。这是笔者的一个预测。当然,鉴于笔者水平有限,也只能预测到2020年。


作者是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博士研究生


仅仅就反台独而言,通过过去八年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所形成的两岸间非对称的相互依赖,中国大陆制裁台独势力,除了武力进攻之外,还有更多经济的、外交的政策手段可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