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民主基金会关于“2018台湾民主价值与治理”的民意调查结果公布后，旋即遭到中国大陆国台办的严厉批判。这次民调提出的只有少数人支持台湾独立的结论，反而由于调查机构的偏绿嫌疑，显得更加真实可信。此前的一些其他民调也揭示过这一现象。这对中国大陆主张的统一有何影响呢？
推进统一，离不开武力统一与和平统一这两条路。
先说武力统一。当前影响统一的主要有三方力量：一是大陆；二是台湾；三是国际社会。大陆和台湾又分别包括政府和民间，而国际社会中影响最大、最直接的非美国莫属。大陆政府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追求统一。民间受政府等因素影响，也强烈要求统一。美国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美关系的状况。从美国以往的台海政策看，美国一直在努力避免台湾的完全独立或统一，往往在两者之间寻求利益最大化。
两岸统一的对象是台湾，台湾的意向最关键。台湾政府的情况比大陆要复杂，因为有政党轮替。国民党执政时回避独立，但也不明确统一，即“不统、不独、不武”；民进党上台后回避统一，并且在行动上不断“去中国化”，也有赖清德等人不时发表“台独”言论，但离真正独立还有相当距离。从上述民调看，台湾大多数民众也不支持独立。
一般上，大陆要通过武力统一，必须有正当的理由，所谓师出必有名。如果台湾多数民众不支持独立，假民意执政的民进党就没有理由推进法理台独或事实台独。如果台湾不宣布独立，没有触及《反分裂国家法》的三条红线，大陆要以怎样的名义武力攻台呢？
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在十九大报告中提出，两岸统一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然要求。有学者据此分析，当前两岸关系的选项只剩统一，别无它途了。甚至有人猜测，中共已将统一时间表定在了建政100周年的2049年。这可能将问题简单化了。
回溯历史就会发现，推动两岸统一曾多次出现在中共领导人的政治目标中。比如，1980年1月16日，邓小平就曾在中共中央召集的干部会议上提出，80年代要做的三件大事中的第二件，就是台湾回归祖国，实现祖国统一。他说：“我们要力争80年代达到这个目标，即使中间还有这样那样的曲折，也始终是摆在我们日程上面的一个重大问题。”
但事实证明，中共并没有按照这样的时间表强行推进统一。因此，应理性看待中共推进统一的政治目标，注意到其政策的务实灵活性，不能作机械化和教条化理解。
还有更重要的，目前中国大陆以武力攻台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攻下台湾以后呢？可以想见，一大串的麻烦会接踵而来。时代已经变了，如果没有充分理由而动用武力，势必遭到国际社会的同仇敌忾，台湾内部也会动乱不止。看看俄罗斯吞下克里米亚后被西方围堵的窘况，就知道会面临多少挑战了。何况，克里米亚起码还有当地民众通过公投表达了对加入俄罗斯的支持。可见，在条件不成熟时，贸然推进统一，很可能会得不偿失。
再说和平统一。也可分为两种：一种是走上层路线，以政府对政府的方式，通过签署协议统一。假使国民党中的深蓝执政，国共再次合作，也有可能推进统一。但离开了台湾民众的支持，后果也一定不理想。想想前几年香港“雨伞运动”给中国中央政府带来的尴尬和压力，就明白有多难办了，更不用说“台独”比“港独”的能量和影响要大得多。而且，在台湾当前的政治环境中，国民党如果打着统一的旗号去竞选，很可能是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种就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统一。也就是两岸民意都支持，政府顺应民意，这样，也会消减国际社会的干预影响，恰如东、西德合并一样。
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前统一最大的障碍是台湾，必须分析台湾为什么很多人不想统一。只有让他们改变想法，和平统一才有希望。
当前大陆的对台政策，除了向民进党政府和台独分子施加更大压力，压缩台湾的国际交往空间外，拉近与台湾民众的距离已成为重点，这主要体现在惠台31条举措上。这些举措虽然受到台湾社会的广泛欢迎，但它是否对两岸统一真正有利仍然存疑。惠台措施一定会密切两岸交往，加强两岸联系，致使独立越来越难以行得通。但不能独立不代表就会走向统一，如果这些措施拿捏不当，会不会更加强化台湾认同，而不是中国认同呢？中国的一些民族政策使少数民族身份认同更加强化的殷鉴不远。
两岸统一有赖于大陆软硬实力的同步增强。经济、军事的持续发展自不待言，政权的合法性和国际公信力也需同步提升。但这远远不够，因为这些只是解决了可以统一和能够统一的问题，还不足以让台湾产生想统一的意愿和动力。
近些年来，大陆和台湾对于统一的看法存在悖论，双方的争议并不在一个频道上。大陆强调统一的必要性，而台湾则关注不统一的可能性。随着时间的推移，台湾本土化意识在“去中国化”的语境中迅速崛起，大陆官方说教式的统一理论自然难以让人入脑入心。尤其是一些媒体对统一好处的描述，多是大陆视角，不仅让台湾受众无感，还显得有些自私和狭隘。在此方面，大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显然，这不是一日之功。
总体上看，独立有风险，甚至独立就意味着更快统一；统一有困难，武力统一不可取，和平统一不能强行推进，更不会一蹴而就。因此，如果台海两岸和中美关系没有大的变故发生，两岸关系仍会较长时期在统与独之间徘徊。这不是最佳选择，却是最大可能。
（作者在本地从事教育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