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蔡英文”时代第一接班人郑文灿：民进党价值明确但沟通还需改进

正在争取连任的桃园市长郑文灿认为，民进党的强项从来不是沟通，而是“价值明确”。民进党是赢得了价值，比如本土价值、民主价值，但若要执政，就要面对不同价值的冲突、不同选民的挑战，政府要尽量沟通。

台湾总统蔡英文曾自诩为“最会沟通的总统”，但执政至今逾两年，民调声望却不断探底，令外界质疑民进党政府与民意愈行愈远。被评为民进党“后蔡英文”时代第一接班人的桃园市长郑文灿认为，民进党的强项从来不是沟通，而是“价值明确”。

郑文灿日前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说：“（民进党）并不擅长沟通，应该还要再改进。民进党是赢得了价值，比如本土价值、民主价值。民进党是价值明确。我觉得当你要执政，你要面对不同价值的冲突、不同选民的挑战，政府要尽量沟通。”

郑文灿对“沟通”有感而发，很可能与他最近的“切身之痛”有关。

为达到“2025非核家园”的政策目标，民进党政府重启延宕多时的桃园大潭天然气电厂扩建计划，准备在观塘工业区兴建第三座天然气接收站（简称观塘案）。由于接收站的选址可能破坏大潭海岸的藻礁生态，开发案遭环保团体、保育界和学者反对。

为速战速决，行政院长赖清德更抛出震撼弹，表明只要接收站兴建案通过，政院愿放弃在新北市建造深澳燃煤电厂，被质疑变相为民进党新北市长候选人苏贞昌辅选。

民进党最后强行通过接收站的环境评估，挨批以“政治凌驾专业”。在野的国民党讥讽，民进党用“观塘”换“深澳”，就是认定郑文灿选情稳定，企图“一桃救三市”，拉抬台北、新北和基隆选情。

“没有人跟我讨论啊！”谈起观塘案，语速原本平缓的郑文灿开始急促起来，脸上虽挂着招牌微笑，言语间却听得出他满腹苦水。“环评过，我们也没有参加环评，它是中央、是环保署负责。开发单位是中油，环评单位是环保署，又不是我们。”

郑文灿指出，观塘案是由前总统马英九拍板，“那时候我还没当市长”。尽管这个难题如今落到蔡英文政府的肩上，他始终维持“就是要环评”的一贯立场。

郑文灿也提到，对比马政府版本，民进党的扩建计划已将开发范围大幅缩减至十分之一，大程度保留海岸线，却得背负破坏藻礁生态的骂名。竞逐桃园市长选举的国民党候选人陈学圣更翻出郑文灿当年“声援环团护礁”的影片，不但痛批郑是“假新闻始祖”，更紧咬他“用藻礁骗选票”，令郑文灿深感不满。

“口水没办法发电，口水也没办法保护藻礁。”郑文灿指责陈学圣过去担任桃园县文化局长不仅无作为，立委任期也没阻止观塘案。“以前交白卷，现在跳出来反对，这是不诚实的作法”。但郑文灿也坦承，严肃的能源转型政策如今以政治化的“观塘换深澳”表述概括，行政院的表述“有欠周到”，环评决策也有需改进的地方。

郑文灿说：“我觉得中央应该有责任说清楚，他们将来在环境保育的措施上要怎么做。这个不要跟深澳挂钩，要直接说这案子要怎么做。所以中央有值得需要检讨的地方，那对桃园也有还交代不清楚的地方要说明。”

在郑文灿看来，观塘案风波对他的选情“不能说没有影响”，但根据亲蓝的《联合报》最近预估，郑文灿连任的当选率为55.78％，大幅领先国民党籍候选人陈学圣，以及脱离蓝军以无党籍身份参选的前立委杨丽环，藻礁争议显然对他毫发无伤。在民进党中央执政不力，导致绿营县市选情不佳的大环境下，郑文灿能在传统政治版块蓝大于绿的桃园市稳如泰山，着实令外界称奇。

郑文灿的政治路可用“倒吃甘蔗”来形容。2009年地方选举，时任民进党组织部主任的郑文灿，在选前58天接受征召投入桃园市长一役，结果饮恨败北。郑文灿三年后再挑战桃园立委，同样落选，导致他的政治行情跌落谷底。

孰料，2014年桃园市长选举，原不被看好的郑文灿意外获胜，施政满意度更一路攀升。如今，51岁的郑文灿不仅是党内“新潮流”派系要角，甚至成为绿营接班的热门人选，把同期从“野百合”学运出身、同样争取连任的台中市长林佳龙抛在后头。

“我觉得我让桃园人找回了认同感和幸福感，觉得生活在桃园是很有希望的……不管是建设或是社会福利、活动，我们的城市在各个方面都有很大的改变。”除了大力招商引资，在桃园打造“亚洲硅谷”和建设航空城，令郑文灿引以为傲的政绩，还包括以更高的生育补贴和育儿津贴，以及更完备的公共托育政策，扭转少子化趋势。

他说：“我们生育率全台湾第一名，每一年新生儿从1万7000提高至2万3000。我们的人口成长率也是全台湾第一名，我当市长每年成长4万人，四年增加16万人。所以当整个台湾在面对少子化冲击时，桃园是逆势成长。”

但不是人人都对郑文灿的政绩表示称许。前民进党立委、民进党大佬许信良胞弟许国泰就批评，郑文灿懂得用津贴补助“施小惠”，讨好选民，却未必真正改善老百姓生活，所有准备都为下次选举。也有人质疑，随着桃园从县升格成直辖市，市政预算剧增，郑文灿的施政标准也就变成“撒钱、绑桩、收割、剪彩”。

中国大陆时评人士李东海曾发表评论说，郑文灿以行政资源结交蓝绿基层，“别人‘要五毛给五块’，大手笔‘雨露均沾’让选民非常满意，哪怕是国民党的活动也补助，在野党自然无从置喙”。

面对外界质疑，已多次回应的郑文灿听到记者提问，依旧好声好气。他否认“撒钱说”，辩称自己是“撒理念”。

郑文灿振振有词地说：“一个好的市长就要懂得用钱，把钱用得对，用得好，让建设进步，市民有感。一个不懂得运用钱的人，没有资格当市长。把运用预算当做是撒钱、当做是施小惠，如果你连钱都没有能力管理，你怎么当市长？口水不会影响市民心中的幸福感。”

口水也无损郑文灿“蓝绿通吃”的能力。郑文灿上任后，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现在选民并非选择蓝绿，而是要选个好市长”。

为此，郑文灿几乎把“市长当里长做”，记忆力超强的他，号称可喊出全桃园市495位里长和许多地方人士的名字。

采访当日，郑文灿未经幕僚提点，就说出几年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本报记者庄慧良过去服务的报社，好记性可见一斑。

此外，不爱冲突的郑文灿也从来不主动蹚任何政治浑水，而是主张“用对话取代对立，以共识取代冲突”。前桃园县议员梁新武曾说，郑文灿几乎在党内派系不得罪人，这在经常斗得你死我活的民进党生态里相当少见。

也有评论说，民进党政府近期争议不断，郑文灿仍旧保持低调，因为他知道现阶段在桃园市经营选民比寻求全台声望更重要。

郑文灿说：“我不会主动跳入那些口水战。如果一定要我去处理某些问题，我会采取一个比较细致的方式、务实的方式处理每个问题。”

（中国大陆）对香港跟台湾的发展，都有一种错误的判断。它认为，香港人没有中国意识；台湾人经过了长期的民主化教育、本土化教育，没有中国认同。事实上，任何一个地方，（人民）从他生存的世界开始认识很正常。（大陆）对台湾的民主化转型价值不了解。它把民主化转型扭曲成所谓的“去中国化”，或者“文化台独”，这是中方的偏见。这种说法在台湾没有共鸣，没有市场。——郑文灿谈两岸困局

郑文灿自成一格，今年9月更发表新书《郑文灿模式》，把经验集结成册，畅谈多元、包容和尊重的执政思维。郑文灿说：“我不管你是蓝，是绿，是什么颜色，或者没颜色，我就是直接面对市民。”

由于连任几乎毫无悬念，舆论开始关心郑文灿蝉联市长后的下一步。“我就是要做好、做满、做连任。当然连任以后，政治形势会有什么变化，我是不知道。”

话说得保留，郑文灿却坦言，民进党未来的接班梯队，不外乎由地方首长和国会领袖组成。不过，他也补充，一个称职的领导者，“地方、国家治理的两种历练”都须兼具。换言之，若民进党政府年底挺过“期中考”，后年顺利蝉联执政，曾任行政院新闻局长的郑文灿，很可能往内阁挺进。

郑文灿说：“我（现在）心无悬念……台湾（政治人物）都太设想未来的剧本了。”

年龄：51岁

学历：台湾大学 国家发展研究所硕士

经历：

• 桃园市长


• 民进党桃园县党部主委


• 行政院新闻局长


• 海基会副秘书长


• 桃园县议员

（记者是《联合早报》台北特派员）